警笛聲撕裂了太平山的寧靜。
紅藍交替的爆閃燈將這段盤山公路映照得如同鬼域。幾十輛警車堵住了路口,全副武裝的PTU(機動部隊)拉起了長長的封鎖線。
“退後!全部退後!”
一名鬼佬警司滿頭大汗,揮舞著警棍驅趕著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般湧來的記者。
但閃光燈依然瘋狂閃爍,快門聲連成一片。
路中央,那輛還在燃燒的賓士車殘骸,地上散落的彈殼,以及那幾具被打成篩子的傭兵屍體,構成了最具衝擊力的畫面。
楊飛坐在救護車的後沿,赤裸著上身。
冷鋒正拿著鑷子,面無表情地處理他手臂上的傷口。那道深可見骨的刀傷周圍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
“忍著點。”
冷鋒手裡拿著一瓶醫用酒精,直接倒了上去。
“嘶——”
酒精沖刷著翻卷的皮肉,白煙冒起。楊飛咬著雪茄,額角青筋暴起,卻硬是一聲沒吭。
“楊先生!”
那名鬼佬警司終於擠過人群,氣急敗壞地衝到楊飛面前。他是O記(有組織罪案及三合會調查科)的總警司,奧布萊恩。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奧布萊恩指著滿地的狼藉,唾沫星子亂飛,“火箭筒?重機槍?這裡是太平山,不是貝魯特!你到底惹了甚麼人?”
楊飛吐出一口濃煙,煙霧噴了奧布萊恩一臉。
他緩緩抬起頭,眼神比傷口還要冷。
“奧布萊恩警司,這話應該我問你吧?”
楊飛指了指身後那輛還在冒煙的廢車。
“我是一個合法的納稅人,每年給港英政府交幾千萬的稅。結果呢?我在回家的路上,差點被恐怖分子炸上天。”
“恐怖分子?”奧布萊恩臉色一變,“楊先生,注意你的措辭。這只是一起……極端的幫派仇殺。”
“幫派仇殺?”
楊飛冷笑一聲,猛地站起來。他那一身精壯的肌肉上沾滿了血跡和硝煙,像是一尊剛從地獄爬出來的修羅。
奧布萊恩被他的氣勢嚇得後退了半步。
“你見過哪個幫派用美製AT-4火箭筒?你見過哪個古惑仔穿凱夫拉防彈衣?”
楊飛一把抓過旁邊一名記者的麥克風,對著無數黑洞洞的鏡頭,聲音洪亮如鍾。
“各位媒體朋友,看清楚了!”
他指著地上的屍體。
“這根本不是甚麼黑社會火拼。這是恐怖襲擊!是有境外勢力企圖破壞港島的繁榮穩定!他們想殺的不是我楊飛,而是港島的治安,是七百萬市民的安全感!”
閃光燈瞬間更加瘋狂。
“楊先生,請問您知道兇手是誰嗎?”
“楊先生,聽說您今晚剛從霍家出來,這是否涉及政治陰謀?”
“飛揚集團會對此次事件做出甚麼反應?”
記者們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轟炸過來。
楊飛對著鏡頭,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不管他們是誰,不管他們躲在哪。”
他豎起一根手指,對著鏡頭,彷彿是透過螢幕在看那個戴著白色面具的男人。
“我給你們二十四小時。”
“要麼去警局自首,要麼……”
楊飛頓了頓,眼神森然。
“洗乾淨脖子,等死。”
……
凌晨三點,飛揚集團大廈。
頂層辦公室雖然窗戶破碎,風聲呼嘯,但依然燈火通明。
楊飛坐在沙發上,手臂已經被包紮得嚴嚴實實。吉米正在旁邊向他彙報情況,而高晉則在擦拭著他的三稜軍刺。
“飛哥,輿論已經炸了。”
吉米把一摞剛印出來的號外拍在桌上。
“《東方日報》、《星島日報》全是頭版頭條。‘太平山驚現恐怖襲擊,富豪楊飛險遭滅口’。現在全港市民都在罵警隊無能,港督府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
“很好。”楊飛看著報紙上那張自己渾身是血卻依然屹立不倒的照片,滿意地點點頭,“要把水攪渾,越渾越好。只有讓鬼佬感到痛,他們才會鬆口。”
“但是飛哥……”吉米推了推眼鏡,神色凝重,“股市那邊反應很劇烈。飛揚集團的股價雖然沒跌,但整個大盤都在震盪。外資在撤退。”
“讓他們撤。”楊飛冷哼一聲,“正好方便我們低價吸籌。告訴財務部,明天開盤,有多少吃多少。我對港島有信心,對國家更有信心。”
這時,一直沉默的冷鋒走了過來。
她手裡拿著那個斷裂的劍尖,放在茶几上。
“化驗結果出來了。”
冷鋒的聲音依舊清冷,聽不出情緒波動。
“刀上的毒是‘河豚毒素’的變種,提純度極高。這種毒素,只有日本的幾個生化實驗室能做出來。”
“日本?”高晉眉頭緊鎖,“又是山口組?”
“不。”冷鋒搖搖頭,指著劍身上的那個太陽紋章,“山口組沒這個膽子,也沒這個技術。這是‘黑日’的標誌。”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攤開在桌上。
“我剛才入侵了國際刑警的資料庫。‘黑日’,全稱‘黑日勳章’。前身是二戰時期日本關東軍的一個秘密情報部門。戰後,他們轉入地下,吸納了大量極右翼分子和僱傭兵,專門從事跨國暗殺、洗錢和顛覆政權。”
“他們的首領代號‘天照’,沒人見過他的真面目。”
冷鋒看向楊飛。
“那個戴白色面具的男人,應該是‘黑日’麾下的十二執行官之一,代號‘白夜’。擅長偽裝、潛入和使用冷兵器。他在暗網上的懸賞金,是一億美金。”
“一億美金?”楊飛拿起那截斷劍,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看來我的命還挺值錢,值得他們派這種級別的人來。”
“飛哥,既然知道了底細,我們怎麼辦?”高晉眼中殺機畢露,“總不能坐著等他們再來一次。”
“來而不往非禮也。”
楊飛扔下斷劍,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雖然玻璃沒了,但那種俯瞰眾生的感覺依然還在。
“吉米。”
“在。”
“查到了嗎?”
吉米立刻開啟膝上型電腦,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
“查到了。根據那些死掉傭兵身上的通訊裝置,暗部追蹤到了他們的訊號源。雖然對方用了多重加密,但還是露出了馬腳。”
吉米將螢幕轉向楊飛。
地圖上,一個紅點正在閃爍。
“觀塘,偉業街,一座廢棄的紡織工廠。”吉米沉聲道,“那裡表面上是一個倉庫,但實際上,這半個月以此地為中心的用電量是周圍的三倍。而且,附近所有的監控探頭都被人為破壞了。”
“廢棄工廠?”楊飛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很符合老鼠的習性。”
他轉過身,看著高晉和冷鋒。
“阿晉,通知安保部,把‘那批貨’拉出來。”
高晉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狂熱的光芒:“飛哥,你是說……那批從蘇聯搞來的大傢伙?”
“對。”楊飛整理了一下衣領,雖然只有一隻手能動,但那股霸氣卻絲毫不減。
“他們不是喜歡玩重火力嗎?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玩。”
“記住,今晚不用留活口。”
楊飛拿起桌上的格洛克,單手拉動槍栓,動作行雲流水。
“我要把那個工廠,夷為平地。”
……
凌晨四點,觀塘工業區。
這裡是港島的老工業區,到了晚上便一片死寂。只有昏黃的路燈拉長了建築物的陰影,顯得格外陰森。
那座廢棄的紡織工廠矗立在黑暗中,像是一頭沉睡的巨獸。
工廠內部,卻別有洞天。
巨大的廠房被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作戰指揮中心。十幾臺伺服器正在高速運轉,發出嗡嗡的低鳴。幾十名全副武裝的黑衣人正在擦拭武器,檢查裝備。
二樓的鐵架平臺上。
“白夜”摘下了面具,露出一張蒼白得有些病態的臉。他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左右,眼神陰鬱,嘴角掛著一絲血跡——那是楊飛那一刀留下的內傷。
“廢物!”
白夜一腳將面前的桌子踹翻。
“兩枚火箭彈,四挺重機槍,居然連個皮都沒蹭破?還讓他活著回去了?”
在他面前,跪著幾個瑟瑟發抖的傭兵小頭目。
“大……大人,那個保鏢太猛了,簡直不是人……”一個小頭目顫聲道,“還有那個女人,槍法太準了,我們的狙擊手剛露頭就被爆了……”
“藉口。”
白夜手中寒芒一閃。
一把手術刀瞬間沒入那個小頭目的咽喉。
“呃……”
小頭目捂著脖子,鮮血從指縫中噴湧而出,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剩下的幾人嚇得魂飛魄散,把頭磕得砰砰響。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
白夜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眼神厭惡。
“收拾東西,撤離。”
他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楊飛那個眼神,讓他想起了他在西伯利亞訓練營裡見過的狼王。那種不死不休的眼神。
就在這時,工廠外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緊接著,是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轟——!!”
工廠厚重的大鐵門,不是被炸開的,而是被直接撞飛的!
一輛經過重度改裝的泥頭車,車頭焊著厚厚的鋼板,像一頭狂暴的犀牛,咆哮著衝進了廠房。
煙塵四起。
“敵襲!!”
白夜臉色大變,厲聲吼道。
但他話音未落,泥頭車的後鬥突然開啟。
並沒有人衝出來。
而是伸出了兩根黑洞洞的管子。
那是……
白夜瞳孔猛地收縮。
雙聯裝23毫米防空機炮!
雖然是拆下來的車載版本,但在這種封閉空間裡,這就是死神的鐮刀。
高晉坐在炮位上,赤裸著上身,露出滿身如同花崗岩般的肌肉。他嘴裡咬著一根未點燃的香菸,雙手死死握住操縱桿,臉上帶著猙獰的狂笑。
“孫子們!爺爺給你們送溫暖來了!”
“滋——”
電機轉動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火舌噴吐。
“咚咚咚咚咚咚——!!”
恐怖的機炮聲瞬間淹沒了整個廠房。
23毫米的炮彈帶著毀滅一切的動能,橫掃而出。
那些躲在掩體後面的黑衣人,連同掩體一起,被瞬間撕成了碎片。磚牆崩塌,鋼樑斷裂,血肉橫飛。
這就不是戰鬥,這是屠殺。
“啊啊啊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在機炮的轟鳴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白夜反應極快,在機炮開火的瞬間,他就抓起身邊的一名手下擋在身前,藉著屍體的掩護,翻身滾到了二樓的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