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飛收起刀，大步走過去，一把抱起女兒。
他不嫌髒，也不嫌臭。
他只感到心疼。
這麼小的孩子，本該在幼兒園裡玩滑梯，現在卻要學會殺戮。
“難吃以後就不吃了。”
楊飛用袖子擦乾淨女兒的小臉。
“爸爸帶你去吃好的。”
“真的？”阿寶眼睛一亮，“我要吃那個……那個摩根叔叔說的‘神戶牛肉’！”
“好，買。”
楊飛看了一眼遠處漸漸升起的太陽。
“把全香港的神戶牛肉都買下來。”
……
清晨，飛揚集團大廈。
陽光穿透落地窗，灑在辦公桌上。
楊飛正在看一份報告。
那是從那三個“清道夫”屍體上提取的晶片資料。
“飛哥，分析出來了。”
吉米頂著兩個巨大的黑眼圈，興奮地說道。
“這三個怪物，不是地球生物。”
“甚麼？”楊飛皺眉。
“準確地說，它們是人類基因和某種……地底生物基因的混合體。”吉米指著螢幕上的DNA圖譜，“這種基因序列，和我們在南極座標發現的那個重力異常區的輻射波段，完全吻合。”
“也就是說，‘守門人’真的在南極。”
“而且……”
吉米吞了吞口水。
“晶片裡有一條指令。如果任務失敗，啟動‘B計劃’。”
“B計劃是甚麼？”
“喚醒‘利維坦’。”
“利維坦？”
楊飛眯起眼睛。這個名字他聽說過，聖經裡的海怪，末日的象徵。
“它在哪？”
“就在……”吉米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地圖上的一個點，“就在大嶼山以南，三十海里的深海海溝裡。”
“那裡有一艘沉沒的二戰日本潛艇。那個‘利維坦’，就在潛艇裡沉睡。”
楊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南方的大海。
海面平靜如鏡。
但他知道，在那深藍之下，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在甦醒。
“吉米。”
“在。”
“通知南海艦隊。我要借那個‘大傢伙’用用。”
“你是說……”
“核潛艇。”
楊飛轉過身，眼中燃燒著瘋狂的戰意。
“既然是海怪，那就得用深海的方式來解決。”
“另外，讓陳博士給阿寶準備一套潛水服。特製的。”
“飛哥，你要帶阿寶去？！”吉米大驚，“那是深海！幾千米的水壓！”
“她是龍。”
楊飛看了一眼在沙發上熟睡的女兒。
“龍，是屬於大海的。”
“而且，只有她能找到那個怪物。”
楊飛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
“喂，韓處長。”
“我是楊飛。”
“幫我準備一枚魚雷。”
“不要常規彈頭。”
“我要那枚……從蘇聯搞回來的‘超空泡’核魚雷。”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傳來韓處長顫抖的聲音。
“楊飛，你想把南海炸了嗎？”
“不。”
楊飛看著窗外升起的朝陽，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要去釣魚。”
“釣一條……很大的魚。”
大嶼山以南，三十海里。
海面漆黑如墨，浪高三米。
一艘看似普通的漁船靜靜地停在波峰浪谷之間。船底下方五十米處，巨大的黑色陰影正在緩慢上浮。
“嘩啦——”
海面破開。
沒有燈光，沒有鳴笛。
一座如鋼鐵島嶼般的指揮塔刺破海面，緊接著是修長而猙獰的艇身。黑色的消聲瓦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像是一頭剛剛浮出水面換氣的史前巨獸。
09V型攻擊核潛艇。
代號“長戈”。
“老闆，船到了。”
漁船上，吉米放下夜視儀，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破碎。
楊飛站在船頭，風衣被吹得獵獵作響。他身後，阿寶穿著一套特製的銀色潛水服，看起來像個縮小版的宇航員。那衣服是陳博士連夜趕製的，用了航天級的記憶金屬，能抗住千米深的水壓。
“走。”
楊飛抱起阿寶，縱身一躍。
兩人穩穩地落在潛艇溼滑的脊背上。
指揮塔的艙蓋開啟，一名穿著深藍色作訓服的海軍校官探出半個身子，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楊先生，我是艇長趙剛。奉命接您登艇。”
趙剛的眼神在阿寶身上停留了一秒，瞳孔微微收縮。
帶個孩子上核潛艇？還要去獵殺海怪？
如果不是上面的死命令，他絕對會把這個瘋子踹下海。
“辛苦了。”
楊飛回禮，帶著阿寶鑽進艙口。
“下潛！”
……
艇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特有的機油味和臭氧味。
中央指揮室裡，幾十名官兵在儀表盤前緊張地忙碌著。聲吶發出的“嘟——嘟——”聲，像是有節奏的心跳。
“深度200，航速15節。”
“反應堆功率輸出正常。”
“聲吶系統全功率開啟，正在搜尋目標區域。”
楊飛坐在指揮台旁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那個從“清道夫”身上取下的晶片。
阿寶趴在潛望鏡的基座上，好奇地看著周圍那些閃爍的紅綠燈光。
“爸爸，這裡好悶。”
阿寶抓了抓脖子上的密封環，那雙大眼睛裡閃過一絲金芒。
“而且……有股怪味。”
“怪味？”楊飛抬起頭，“機油味？”
“不是。”阿寶搖搖頭，指了指腳下的地板，“是下面。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股爛魚的味道。很臭，但是……很好吃。”
趙剛艇長正在喝水，差點一口噴出來。
很臭但是很好吃？這是甚麼形容？
“目標鎖定了？”楊飛看向趙剛。
趙剛放下水杯，臉色凝重地走到海圖桌前。
“楊先生，情況不太對。”
他指著聲吶螢幕上的一片雜波。
“根據您提供的座標，那裡確實有一艘二戰時期的沉船。但是……我們的聲吶掃過去，回波很奇怪。”
“怎麼奇怪？”
“它在動。”
趙剛深吸一口氣。
“那艘沉船……在呼吸。”
指揮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只有聲吶員的聲音在顫抖：“報告！目標熱源反應急劇升高！它……它醒了！”
“嘟！嘟！嘟！”
紅色的警報燈瘋狂旋轉。
“距離五海里！速度……天哪，速度80節！它正朝我們衝過來！”
80節！
這是甚麼概念？
目前世界上最快的魚雷也不過如此。在水下阻力如此巨大的環境中，能跑出這個速度的，絕對不是地球科技產物。
“右滿舵！緊急下潛！”趙剛大吼，“魚雷艙注水！準備迎擊！”
“不用躲。”
楊飛站起身，走到聲吶螢幕前。
螢幕上，一個巨大的紅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逼近。那個紅點的大小，竟然比“長戈”號還要大一圈。
“它是衝著阿寶來的。”
楊飛摸了摸女兒的頭。
“它是‘看門狗’，聞到了同類的味道。”
“開啟1號發射管。”
楊飛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把那枚‘超空泡’裝進去。”
“楊先生！”趙剛急了，“那是核魚雷！在這種距離引爆，我們也會完蛋的！”
“誰說我要引爆了？”
楊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是要把它送進怪物的嘴裡。”
“阿寶。”
“在！”阿寶興奮地跳下來，兩隻小手握成拳頭。
“敢不敢跟爸爸出去玩玩？”
“去水裡嗎？”阿寶舔了舔嘴唇，“抓大魚？”
“對，抓大魚。”
楊飛從旁邊的裝備箱裡拿出一套黑色的外骨骼裝甲。這是飛揚集團根據“暴君”技術逆向研發的深海作戰服，雖然不如阿寶的身體變態，但加上他體內的“系統”護持，短時間內抗住深海壓強不是問題。
“瘋了……你們瘋了……”
趙剛看著正在穿戴裝備的父女倆，感覺自己的世界觀碎了一地。
“這裡是水下四百米！出去就是肉餅！”
“趙艇長。”
楊飛扣上頭盔，聲音透過無線電傳出來，帶著金屬的質感。
“開啟特種作戰氣閘室。”
“五分鐘後，不管聽到甚麼聲音，都不要開火。”
“除非看到我的訊號。”
趙剛咬著牙，死死盯著楊飛。良久，他狠狠地錘了一下桌子。
“執行命令！開啟氣閘室！”
……
冰冷的海水瞬間灌滿了氣閘室。
巨大的壓力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
楊飛悶哼一聲，外骨骼裝甲發出“咯吱咯吱”的抗議聲。體內的“系統”瞬間啟用，一股暖流湧遍全身，抵消了那股窒息感。
阿寶卻像沒事人一樣。
她在水裡靈活地翻了個跟頭，那套銀色的潛水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小小的身軀。
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兩盞金色的探照燈。
“爸爸，它來了。”
阿寶的聲音直接在楊飛腦海中響起。這不是無線電，這是某種……腦波感應？
楊飛來不及多想。
前方漆黑的海水中，突然亮起了兩排幽綠色的光點。
那是眼睛。
無數隻眼睛。
藉著微弱的光線，楊飛終於看清了那個“利維坦”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生物。
或者說，那是一坨由血肉、機械和沉船殘骸縫合在一起的憎惡集合體。
它的主體是一艘鏽跡斑斑的日本伊-400型潛水航母，但艦體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黑色角質層，無數條巨大的觸手從魚雷發射管裡伸出來，在水中瘋狂舞動。
而在艦橋的位置，長著一張巨大的、佈滿利齒的嘴。
那張嘴裡，正噴吐著綠色的酸液。
“吼——！！”
雖然是在水下，但那股恐怖的聲波依然震得楊飛耳膜生疼。
“利維坦”發現了他們。
十幾條觸手像標槍一樣射了過來。
“散開！”
楊飛背後的推進器猛地噴射出藍色的火焰，整個人像一枚魚雷般彈射出去。
阿寶的速度更快。
她在水中簡直就是一條游龍。小腿一蹬，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時，已經騎在了一條觸手上。
“咔嚓！”
她張開嘴，隔著潛水面罩（特製的可咬合結構），一口咬在觸手上。
那條直徑一米的觸手，竟然被她硬生生咬斷了！
黑色的血液在海水中炸開。
“利維坦”吃痛，發出一陣劇烈的顫動。更多的觸手瘋狂地卷向阿寶。
“就是現在！”
楊飛抓住機會，推進器全開，直撲怪物的頭部。
他在水中拔出了“鬼丸”。
這把妖刀在深海中竟然發出興奮的顫鳴，刀身周圍的海水瞬間沸騰，形成了一層真空的氣泡。
“斬！”
楊飛雙手握刀，藉著推進器的衝力，狠狠地劈在怪物的“艦橋”上。
“當——！！”
一聲巨響。
那層比坦克裝甲還厚的角質層被切開了一道五米長的口子。
露出了裡面蠕動的、粉紅色的腦組織。
還有無數根連線著大腦的電纜。
這東西是被人控制的！
“警告！警告！外殼受損！”
一陣機械合成音在海水中迴盪。
怪物艦橋上的那張大嘴突然張開，一股巨大的吸力傳來。
它想把楊飛吸進去！
“想吃我？”
楊飛死死抓住傷口邊緣的骨刺，整個人在激流中飄搖。
“那就看你消化不消化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