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眼手中的直刀,又看了一眼那個正在墜落的身影。
距離太遠,刀夠不著。
槍也沒了。
怎麼辦?
就在這時,他的目光落在了走廊盡頭的一個消防箱上。
那裡放著一盤高壓水帶。
還有一個紅色的按鈕。
那是大樓的消防噴淋系統總閘。
楊飛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白夜,你不是喜歡玩水嗎?”
“那就讓你喝個夠。”
楊飛衝過去,一拳砸碎玻璃,狠狠地拍下了那個按鈕。
但這不僅僅是開啟噴淋。
在這之前,他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瓶子。
那是冷鋒之前給他的,從那隻“暴君”身上提取的血液樣本。
雖然經過了處理,不再具有強烈的傳染性,但它有一個特性。
遇水凝固。
而且是瞬間凝固成比水泥還硬的固體。
楊飛將瓶子扔進了消防水箱的進水口。
“嘩啦啦——”
大樓外牆的清潔噴頭同時啟動。
正在空中滑翔的白夜,突然被一股巨大的水流擊中。
“甚麼東西?!”
他還沒反應過來,那股水流就在他的機甲關節處迅速凝固。
灰色的硬塊瞬間鎖死了機甲的引擎和噴射口。
“不!不!動起來!快動起來!”
白夜驚恐地尖叫。
但機甲已經變成了一塊石頭。
失去動力的機甲,像一顆隕石,筆直地墜落下去。
六十八層的高度。
“啊——————!!”
慘叫聲在空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尾音。
“轟!”
一聲巨響。
機甲重重地砸在樓下的廣場上,摔成了一堆廢鐵。
白夜的腦袋滾了出來,在那張猙獰的臉上,還殘留著最後的一絲恐懼。
楊飛站在破碎的視窗,看著下面那團廢鐵,點了一支菸。
風很大,吹亂了他的頭髮。
“一路走好。”
他吐出一口菸圈。
“下輩子,別玩科技了。”
……
半小時後。
飛揚集團的直升機降落在怡和洋行大廈的頂層。
吉米帶著大批安保人員衝了下來,控制了現場。
毒氣已經被新風系統排空,倖存的員工們雖然驚魂未定,但好歹保住了命。
金庫前。
楊飛坐在地上,手裡拿著那份沾了血的《股權轉讓協議》。
查爾斯縮在一邊,看著滿身是血的楊飛,像看著一個魔鬼。
“飛哥。”
吉米走過來,遞給楊飛一瓶水。
“搞定了。白夜死了,天照死了。資料也被我們截獲了。”
“錢呢?”楊飛喝了一口水,問道。
“都在。”吉米晃了晃手中的硬碟,“還有怡和洋行所有的海外賬戶密碼。加上這份協議……”
吉米看了一眼查爾斯。
“從今天起,怡和洋行,姓楊了。”
楊飛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到查爾斯面前。
“爵士,船準備好了。”
“不過不是去瑞士。”
楊飛將協議塞進查爾斯的口袋裡。
“是去赤柱監獄。”
“你……你騙我!”查爾斯絕望地大喊,“你說過給我活路的!”
“我是說過。”
楊飛整理了一下衣領,轉身向直升機走去。
“但我沒說過,我是個守信用的人。”
“畢竟……”
楊飛回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是個流氓。”
直升機緩緩升空。
楊飛俯瞰著腳下的這座城市。
雖然滿目瘡痍,雖然傷痕累累。
但烏雲終於散去,一縷金色的陽光穿透雲層,灑在了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
波光粼粼,如同碎金。
新的時代,開始了。
怡和洋行大廈的清潔工作持續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數百名穿著灰色工裝的清潔人員,像勤勞的工蟻一樣,用高壓水槍沖刷著每一寸地板。混著消毒水味道的泡沫,帶走了血跡、碎玻璃,以及這家英資財團盤踞香港百年的最後一點氣息。
頂層辦公室。
原本屬於查爾斯爵士的那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已經被劈碎,扔進了垃圾堆。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線條硬朗的黑色大理石長桌。
楊飛坐在桌後,手裡把玩著一枚純金的徽章。
那是怡和洋行的家族徽章——一隻口銜薊花的雙頭鷹。
“飛哥,統計出來了。”
吉米抱著厚厚的一摞檔案走進來,眼底有著掩飾不住的青黑,但精神卻亢奮得嚇人。
“怡和旗下的置地公司、牛奶公司、文華東方酒店集團,還有金門建築……所有的股權交割手續已經全部完成。雖然有些小股東在鬧事,但看到查爾斯被押上囚車的照片後,他們簽字的速度比誰都快。”
“資產清算了嗎?”楊飛手指一彈,那枚金徽章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入垃圾桶。
“清算了。”吉米嚥了口唾沫,“不算不動產,光是海外賬戶裡的流動資金,就有三百億美金。這幫英國佬,這些年沒少把香港的錢往外搬。”
“三百億……”楊飛冷笑一聲,“連本帶利,算是吐出來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標誌性的圓形落地窗前。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風平浪靜。昨天的那場戰火彷彿只是一場幻覺。但仔細看,依然能看到海面上巡邏的海警船比平時多了三倍。
“飛哥,還有個事。”吉米猶豫了一下,“太古集團的施懷雅、嘉道理家族的米高,還有匯豐的大班……他們都在樓下的會議室等著。說是來‘拜碼頭’。”
“拜碼頭?”
楊飛整理了一下袖口,眼神玩味。
“前天晚上我燒蘭桂坊的時候,他們在看戲;昨天我打鑽井平臺的時候,他們在觀望。現在大局已定,他們倒是想起來拜碼頭了。”
“那……見不見?”
“見。”楊飛轉身,向門口走去,“不過不是去會議室。帶他們去員工食堂。”
吉米一愣:“食堂?”
“告訴他們,今天的午飯是雲吞麵。”楊飛推開門,聲音淡漠,“想在香港繼續混飯吃,就得學會拿筷子。”
……
怡和洋行大廈,三樓員工食堂。
這裡原本是服務於普通職員的地方,充滿了廉價的洗潔精味和油煙味。此刻,幾位身穿訂製西裝、平日裡出入只坐勞斯萊斯的英國大亨,正侷促不安地坐在油膩的塑膠凳子上。
施懷雅家族的掌門人約翰·施懷雅,不停地擦著額頭上的冷汗。
坐在他對面的,是嘉道理家族的米高,這位控制著香港電力的猶太富豪,此刻正死死盯著面前的一碗雲吞麵,彷彿那是某種劇毒的化學試劑。
周圍沒有服務員,只有幾個拿著衝鋒槍、面無表情的飛揚安保隊員,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啪嗒。”
腳步聲響起。
楊飛走了進來。他沒穿西裝,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幾道還沒完全癒合的傷疤。
全場的大亨瞬間起立,動作整齊劃一,像是受訓的新兵。
“坐。”
楊飛隨手拉過一張椅子,在大亨們的對面坐下。
“各位都是香港的財神爺,平時請都請不到。今天委屈大家吃頓便飯,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約翰·施懷雅連忙賠笑,那張平時傲慢的臉上擠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楊先生……哦不,楊主席,能和您共進午餐,是我們的榮幸。”
“是嗎?”
楊飛拿起筷子,挑起一筷子麵條。
“既然是榮幸,那就吃吧。別浪費糧食。”
幾個大亨面面相覷。他們養尊處優的胃,哪裡吃過這種路邊攤的東西?但看著周圍黑洞洞的槍口,誰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一時間,食堂裡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吸溜聲。
楊飛沒吃。他點了一支菸,透過煙霧審視著這群曾經不可一世的殖民地精英。
“味道怎麼樣?”
“好……好極了。”米高嘉道理勉強嚥下一口麵湯,臉色發白。
“好吃就好。”楊飛彈了彈菸灰,“既然吃飽了,我們就談談正事。”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地圖,攤在油膩的餐桌上。
那是香港新機場的規劃圖。
“怡和倒了,新機場的專案空出來一半。”楊飛的手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這塊蛋糕太大,飛揚集團一家吃不下。我打算分點出來。”
大亨們的眼睛瞬間亮了。
新機場!那可是千億級別的大工程!
“楊主席!”約翰·施懷雅迫不及待地開口,“太古集團在航空和地產方面有豐富的經驗!如果您願意,我們願意出資……”
“我有說要錢嗎?”
楊飛打斷了他。
他拿起桌上的一瓶醋,慢慢地倒進面前的碗裡。
“我要的不是錢。是投名狀。”
“投名狀?”眾人一愣。
楊飛抬起頭,目光如刀。
“彭定康還在總督府裡賴著不走。他手裡還捏著行政局和立法局。我要你們聯名上書,彈劾他。”
死一般的寂靜。
彈劾總督?這在大英帝國的殖民史上簡直是聞所未聞!這等於是在打英國女王的臉!
“這……這不太合規矩吧?”匯豐的大班小心翼翼地說道,“畢竟他是女王任命的……”
“規矩?”
楊飛猛地將手中的醋瓶砸在桌上。
“砰!”
玻璃碎片四濺,醋汁濺了幾個大亨一身。
“在香港,以後只有一個規矩。”
楊飛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
“那就是我的規矩。”
“查爾斯爵士現在正在赤柱監獄裡撿肥皂。如果你們想去陪他,我不介意再多幾張船票。”
“給你們三分鐘考慮。”
楊飛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達翡麗。
“籤,還是不籤。”
汗水順著約翰·施懷雅的臉頰流下,滴進那碗沒吃完的雲吞麵裡。他看了一眼周圍的安保人員,又看了一眼楊飛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這不是談判。這是通牒。
時代變了。
以前是英國人拿著槍逼中國人簽字,現在,輪到中國人拿著槍逼他們簽字了。
“我籤。”
米高嘉道理第一個拿起了筆。作為猶太人,他的商業嗅覺最敏銳。活下去,比甚麼都重要。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三分鐘後。
一份聯名彈劾書擺在了楊飛面前。上面蓋著太古、匯豐、嘉道理等所有英資財團的公章。
楊飛拿起那份檔案,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露出了滿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