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嘴。”
天照坐在駕駛位上,雙手死死握著操縱桿。他的黑色和服被撕成了布條,右臂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色,顯然是在剛才的爆炸中被衝擊波震斷了骨頭。
但他感覺不到疼。
因為憤怒已經麻痺了他的神經。
“沒了……全沒了……”白夜一邊咳血,一邊發出神經質的笑聲,“我的實驗室,我的標本,我的‘暴君’二號機……楊飛那個瘋子,他怎麼敢?他怎麼敢用火箭炮洗地?那是公海!那是國際糾紛!”
“他敢。”
天照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因為他知道,只要把我們殺光,就沒人會在意死人說了甚麼。”
潛航器劇烈地顛簸了一下,撞上了一塊暗礁。
天照穩住機身,看了一眼儀表盤上的剩餘電量。紅燈閃爍,只能再堅持半小時。
“我們要去哪?”白夜抬起頭,那隻紅色的電子眼在黑暗中忽明忽暗,“回日本?還是去東南亞的分部?”
“回不去。”天照冷冷道,“外海已經被封鎖了。剛才那兩架殲-7不是來看戲的,只要我們敢浮出水面,哪怕是一根潛望鏡,都會招來導彈。”
“那怎麼辦?在這等死?”
“去中環。”
天照猛地打了一把方向舵,潛航器調轉方向,朝著維多利亞港最繁華的地段駛去。
“怡和洋行總部大廈。”
天照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那是查爾斯的地盤。那個老東西收了我們那麼多黑錢,現在是我們收利息的時候了。”
“你想幹甚麼?”白夜愣了一下。
“那裡有獨立的衛星通訊系統,還有金庫。”天照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只要拿到錢,聯絡上總部,我們就能東山再起。而且……”
他看了一眼白夜。
“你需要新的身體,我也需要。怡和洋行大廈裡有三千名員工。那都是上好的‘零件’。”
白夜的電子眼猛地亮了起來,發出一陣刺耳的怪笑。
“好主意。既然是地獄,那就讓它更熱鬧一點吧。”
……
上午九點,港島,中環。
雨後的天空依然陰沉,但街頭的氣氛卻比暴雨時更加壓抑。
雖然蘭桂坊的大火已經熄滅,雖然街頭的變異者屍體已經被連夜清理,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那股揮之不去的焦糊味。
飛揚集團大廈,作戰會議室。
楊飛坐在主位上,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雲吞麵。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細嚼慢嚥,彷彿昨晚那場驚天動地的殺戮根本沒有發生過。
在他對面的牆上,掛著那一排排巨大的顯示屏。
螢幕上全是綠色的線條。
在香港股市,綠色代表下跌。
今天,這片綠色濃得化不開,像是一片死寂的森林。
“飛哥,怡和洋行崩了。”
吉米站在螢幕前,手裡拿著電話,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開盤十分鐘,跌幅超過40%。查爾斯那個老傢伙在拋售資產救市,置地廣場、文華東方酒店,甚至連他們在九龍倉的股份都在拋。”
“有人接盤嗎?”楊飛喝了一口湯,淡淡問道。
“沒有。”吉米搖頭,“現在的香港就是個火藥桶,外資都在撤離,誰敢這時候接怡和的盤?除了……”
吉米轉過身,看著楊飛。
“除了我們。”
楊飛放下筷子,抽出紙巾擦了擦嘴。
“那就幫他一把。”
楊飛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對面那棟高聳入雲的怡和洋行大廈。那棟樓有著標誌性的圓形窗戶,像一隻只複眼,俯視著維多利亞港一百年。
一百年。
從鴉片戰爭開始,這幫英國強盜就盤踞在這裡,吸乾了中國人的血。
今天,該還債了。
“通知北京,啟動‘紅籌’資金。”楊飛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有多少吃多少。我要在收盤之前,讓怡和洋行改姓楊。”
“是!”
吉米對著對講機大吼:“動手!全倉買入!”
……
怡和洋行大廈,頂層。
這裡是權力的巔峰,也是絕望的深淵。
厚重的紅木辦公桌後,查爾斯爵士癱坐在椅子上。他那身考究的手工西裝此刻皺皺巴巴,領帶歪在一邊,滿頭銀髮凌亂不堪。
地上全是摔碎的古董瓷器碎片。
“爵士!中銀出手了!還有華潤、招商局……全是中資機構!”
秘書跌跌撞撞地衝進來,臉色慘白。
“他們在瘋狂掃貨!我們的防線被擊穿了!股價已經跌破淨資產了!”
“彭定康呢?!”查爾斯猛地跳起來,抓起桌上的電話,“給我接總督府!我是大英帝國的爵士!他不能見死不救!”
“沒用的,爵士……”秘書帶著哭腔,“總督府的電話一直佔線。剛才有訊息說,彭定康總督正在起草一份宣告,譴責……譴責怡和洋行涉嫌資助恐怖組織,要對我們進行調查。”
“甚麼?!”
查爾斯如遭雷擊,手中的聽筒滑落,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棄子。
他成了棄子。
為了平息北京的怒火,為了給昨晚的生化危機找個替罪羊,彭定康毫不猶豫地把他賣了。
“混蛋!一群混蛋!”
查爾斯瘋狂地咆哮著,抓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向落地窗。
“砰!”
厚重的防彈玻璃只留下了一個白點。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推開了。
不是秘書,也不是保安。
是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他手裡沒有拿槍,而是拿著一份檔案。
楊飛。
在他身後,跟著如同鐵塔般的高晉,以及一臉冷漠的冷鋒。
“查爾斯爵士,看來你的心情不太好。”
楊飛踩著滿地的瓷器碎片,走到辦公桌前,拉開一把椅子坐下。
“你是怎麼進來的?!”查爾斯驚恐地後退,“保安!保安!”
“別喊了。”高晉關上門,順手反鎖,“你的保安現在都在樓下排隊領遣散費。飛揚集團的待遇比你們好,每個人多發三個月工資。”
楊飛將手中的檔案扔在桌上。
“簽了吧。”
“這是甚麼?”查爾斯顫抖著手拿起檔案。
《股權轉讓協議》。
轉讓價格:1港幣。
“你……你這是搶劫!”查爾斯氣得渾身發抖,把檔案摔在地上,“怡和洋行資產過千億!你竟然想用一塊錢買走?!”
“千億?”
楊飛笑了,笑得讓人心寒。
“爵士,你是不是還沒看新聞?”
楊飛指了指牆上的電視。
新聞里正在播放一段畫面。那是海關查扣的一艘貨輪,船上裝滿了貼著怡和洋行標籤的集裝箱。開啟後,裡面全是那種綠色的生化藥劑。
這是栽贓。
赤裸裸的栽贓。
那艘船其實是楊飛讓人安排的,但現在,誰會在乎真相?
“涉嫌製造生化武器,反人類罪。”楊飛淡淡道,“這罪名一旦坐實,你的資產會被凍結,你會上國際法庭,最後在牢裡度過餘生。相信我,裡面的犯人會很‘喜歡’你這種細皮嫩肉的英國爵士。”
查爾斯癱軟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你想怎麼樣?”
“簽了它。”楊飛指著地上的檔案,“我可以給你安排一條船,去南美,或者非洲。你可以帶著你在瑞士銀行的私人存款,安度晚年。”
“這是你唯一的活路。”
查爾斯看著楊飛那雙漆黑的眼睛。在那裡面,他看不到一絲憐憫,只有無盡的深淵。
他知道,大勢已去。
這一百年的基業,終究是守不住了。
查爾斯顫顫巍巍地撿起檔案,拔出鋼筆。
就在筆尖觸碰到紙面的瞬間。
“滋——”
辦公室的燈光突然熄滅。
緊接著,大樓的應急廣播裡傳出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呵呵呵呵……”
那個熟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在封閉的空間裡迴盪。
楊飛的臉色瞬間變了。
白夜。
“真是感人的一幕啊。”
廣播裡,白夜的聲音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癲狂。
“商業談判?收購?太無聊了。楊飛,既然來了,為甚麼不玩點更刺激的?”
“咔嚓!咔嚓!”
辦公室的落地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機械鎖死的聲音。
不僅僅是這一層。
整棟怡和洋行大廈,所有的出口、電梯、防火門,在這一瞬間全部落鎖。
這棟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密室。
“歡迎來到我的狩獵場。”
白夜的聲音陡然拔高。
“我在大樓的新風系統里加了一點‘佐料’。不用擔心,不是那種低階的變異藥劑。那是我的最新作品——神經毒氣‘狂怒’。”
“十分鐘後,這棟樓裡的三千人,會陷入極度的幻覺。他們會看到自己最害怕的東西,然後……互相撕咬。”
“楊飛,你不是喜歡救人嗎?”
“那就看看,是你殺得快,還是他們瘋得快。”
“遊戲開始。”
滋——
廣播切斷。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應急燈發出的紅光,將每個人的臉照得慘紅。
“該死!”
楊飛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辦公桌。
百密一疏。
他沒想到天照和白夜竟然沒死,還躲進了這棟樓裡!
“阿晉!冷鋒!”
“在!”
“帶上防毒面具!”楊飛從懷裡掏出備用的呼吸器扣在臉上,“這棟樓的安保系統被黑了,電梯不能用。我們走樓梯!”
“查爾斯怎麼辦?”冷鋒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的老頭。
“帶上他。”楊飛冷冷道,“這老東西還有用。他是這棟樓的主人,只有他的視網膜能開啟金庫和備用通道。”
“走!”
高晉一把拎起查爾斯,像拎小雞一樣把他夾在腋下。
一行人衝出辦公室。
走廊裡,原本正在收拾東西的員工們此刻都停下了動作。
他們站在原地,身體微微顫抖。
一股淡淡的甜香味在空氣中瀰漫。
那是毒氣。
“別呼吸!趴下!”楊飛大吼。
但已經晚了。
離得最近的一個女秘書突然抬起頭。她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瞳孔放大到了極限。
“蛇……好多蛇……”
她尖叫著,瘋狂地抓撓自己的臉,指甲深深嵌入肉裡,鮮血淋漓。
“別過來!別過來!”
旁邊的一個男主管突然抄起一把剪刀,狠狠地扎進了女秘書的脖子。
“殺了你!殺了你!”
混亂,在一瞬間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