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文能夠攔住翁枕流,是因為他離的最近。
妙飛蟬能夠攔住,則是因為她輕功真的很高。
有些意外的看了方書文一眼之後,妙飛蟬輕聲開口:“施展了下作的手段,傷了人,一句輕飄飄的告辭就想走?
“你們殘陽穀究竟將玉清軒當成了甚麼地方?”
“兩件事。”
方書文隨手將那銀針往前一甩,無聲之間,銀針紮在了翁枕流的跟前:“留下那個叫賀遠州的。
“然後,將那位何姑娘體內的銀針取出來。”
妙飛蟬眉頭一挑,忍不住又看了方書文一眼。
自己的名頭在跟前放著,哪怕是殘陽穀的副谷主,也不得不給自己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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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方書文年紀輕輕,怎麼也跟著湊熱鬧?
“甚麼時候一個後生小子,也敢跟老夫提條件?”
翁枕流眉頭緊鎖,看著方書文的眸子裡,已經殺機畢露!
方書文也是蹙起眉頭:“這裡是玉清軒,我已經耐著性子跟你說話————老東西,別給臉不要臉!”
“放肆!你————”
不等他後面的話說出口,方書文已然一步跨出。
碩大的法相剎那之間憑空而起,瞬間堵住了玉清軒的前山大殿!
妙飛蟬瞳孔猛然收縮,想都不想,身形倏然消失在了原地,一退便是二十丈,直接從大門口,退到了殿前廣場之上。
與此同時,玉清軒的攬月高呼一聲:“速退!!!”
結果一回頭,就發現左清霜早就已經領著周青梅,退到了遠處。
心中暗罵這個死女人不講姐妹情,她往後退也不跟自己打個招呼,鬧得自己如今如此被動!
主要是她對方書文了解實在是太過淺薄。
哪裡能夠想到,這小子看上去斯斯文文,實際上卻是一個火爆性子,一言不合說動手那是真的動手。
卻不知道,在周青梅和左清霜眼裡,這方書文已經是兜著來了。
周青梅對他了解最多,知道這人出手之前從來都不說廢話,往往上手就打,打完想說也不用說了,因為他一出手對手基本上就死了。
這一次可能是因為身處玉清軒,所以他給玉清軒面子,這才耐著性子跟那翁枕流說了這麼多。
左清霜則見識過方書文一語不發,將青陽子,鬼秀才等人一一打死的場面。
著實是用實際行動證明了甚麼叫,人狠話不多————
從方書文開口說話的時候,就意識到八成馬上就要動手,這才趕緊後退,免得殃及池魚。
而處於核心之中的翁枕流也顧不上擺殘陽穀副谷主的排場,只覺得方書文背後這尊法相可畏可怖,多年廝殺於江湖養成的強烈直覺告訴他,若是不拼盡全力抵擋,今日怕是要死在這東域玉清軒!
當即怒喝一聲:“【殘陽殺法】!!”
一股蒼莽之氣頓時自他周身而起,恍惚間彷彿有一種天地破碎,烈焰殘缺之感。
肅殺之中,更有濃烈的純陽火勁溢位。
但是跟先前那幫人所施展的武功完全不同————
那群紅衣人所用的純陽火勁,充斥著極端的爆裂。
而翁枕流的這股內力,則好似是殘陽的餘溫,帶著蒼莽和慘烈,又有著江河日下,萬物肅殺的悲慼。
可說實話,這還遠不是翁枕流全部的實力。
【殘陽殺法】定然是要跟殘陽穀的【天缺刀法】相結合,方才能夠爆發出真正的威力。
正所謂,一刀落,殘陽滴血,萬物不生!
但誰讓方書文不按照常理出牌?
根本就不給他說完話的機會,也不給他拔刀的機會————一言不合,上來就打,這特孃的誰能受得了?
唯一讓他覺得心中安慰的就是,這一次來得不僅僅只有自己一個人,還有殘陽穀另外四大高手口料想憑藉他們五人之力,怎麼也能夠抗得過這一掌!
卻完全沒有發現,最開始的時候,他的想法是方書文憑甚麼跟他提條件?
現如今卻變成了,集合眾人之力————在方書文的掌下活命。
餘下四人果然也沒有讓他失望。
在方書文出手的那一瞬間,便意識到了情況不對,當即各自出手。
就見方書文這一掌打出,法相龐大的掌影帶著磅礴之力,轟然間便到了他們的面前。
五個人,五道掌力,同時落在了這龐大的虛影之上。
本以為可以阻擋,然而下一刻,他們同時瞪大了雙眼。
只覺得眼前這一掌,浩瀚如山海,沛然莫之能御!
就聽得砰的一聲,六道身影幾乎同時倒飛而去。
除了殘陽穀的算上副谷主在內的五位高手之外,還有一個賀遠州。
他們同時飛起,卻又分別落下。
然而不管是高是低,落地之後第一件事情,便是噴出了一口鮮血。
翁枕流在這一瞬間,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
今天出門沒看黃曆?這是遇到怪物了!?
否則豈能有這般手段!?
還是說,眼前這人根本就不是一個男人,而是玉瑤光用易容術改變了自己的容貌,故意等在這裡坑害他們?
心中各種念頭紛亂之間,方書文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一腳踩在了他的胸口之上。
“你————”
翁枕流當了十幾年的副谷主了,這麼多年來,沒有人敢這麼對自己。
可看著那年輕人冰冷的目光,心中卻莫名生出了怯意。
後面的話,竟然下意識的咽回了肚子裡。
就聽方書文輕聲說道:“現在,能不能好好說話?”
“————好。”
“將那位何姑娘體內的銀針取出來。”
方書文緩緩開口。
翁枕流點了點頭,看向了不遠處那個五十來歲的男子。
那人顫顫巍巍的站了起來,方書文這一掌終究是手下留情了,總不能在玉清軒將南域來的高手給打死。
至少也得考慮一下,人家主人家這邊的心情。
方書文自問自己乃是一個知禮守節的謙謙君子,光看名字就知道,又是書,又是文的,豈能這般不曉事?
不過目光卻也落在那人的身上。
這目光似乎有千鈞重,那人被他這麼一看,禁不住彎了彎脊樑。
沒辦法,打不過,真的打不過————集合五人之力,擋不住人家一掌,實在是硬氣不起來。
他從袖子裡,取出了一個盒子。
開啟之後,裡面是一塊石頭。
快步來到那何雨婷跟前,伸手按了按脈搏,然後就讓抱著她的那個美婦人給何雨婷輸送內力,根據他的提點,將那銀針逼迫到胸口的膻中穴。
那美婦人猶豫了一下,就聽方書文說道:“放心,但凡有絲毫差錯,殘陽穀這些人的性命,應該也足夠賠了。”
聽了這話之後,那人頓時臉色一白,連忙說道:“絕不敢欺瞞少俠————實不相瞞,此針名為隱脈針”,一旦入體,便會循著血管經脈在體內遊走。
“若是不能及時取出,最多不過三日,此針就會走入心脈當中,屆時藥石無醫。
“不過她中針時間不久,以這塊元磁神鐵完全可以將其拔出。”
聽著他這麼說,玉清軒眾人臉色越發難看。
當著所有人的面,施展這種下作的手段,她們這幫人眼睜睜看著,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察覺到。
這手段之隱蔽,後果之可怕,著實叫人心驚。
美婦人不敢怠慢,按照那人的說法,開始調轉內力,果然察覺到了經脈之中存有異物,當即以真氣相逼。
好一會之後,方才將其逼至胸口膻中穴。
那人看準時機,將那元磁神鐵往上一湊,何雨婷立刻悶哼一聲,就見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一點點的自胸口衣物鑽出,初時尚緩,待等冒出頭來之後,就是嗖的一聲,被那元磁神鐵牢牢吸附。
方書文摸了摸下巴,感覺這元磁神鐵應該不是單純的磁鐵那麼簡單。
否則的話,磁鐵怎麼可能吸住銀針?
那人做完這一切之後,將那元磁神鐵收好,這才對方書文說道:“可以放了副谷主嗎?”
方書文指了指賀遠州,以及那人手上的元磁神鐵:“將這個人,和你手裡的東西留下,其他人可以自行離去。”
“不行。”
翁枕流咬牙說道:“賀遠州————乃是我殘陽穀的弟子,不可能————留給你————”
“是嗎?”
方書文冷冷說道:“殘陽穀的弟子,比武交手的時候,以卑鄙的手段取勝。
“其後被人擊敗之後,更是從背後偷襲。
“此等敗類————簡直該死!”
“縱然他有千般不好,萬般不對,也當是由我殘陽穀親自處置!!”
翁枕流抱著方書文的腳,咬緊牙關試圖跟他據理力爭。
方書文卻是一笑:“行啊,那我就將他交給你來處置,不過若是處置的讓我不滿意,你們幾個也就別走了。”
翁枕流頓時瞪大了雙眼。
他是想要將人帶走,到時候如何處置還不是他們自己說了算?
可方書文如此一說,卻是反將一軍,他又如何能夠當著方書文的面處置?更何況,怎麼處置才算是妥當?
甚至有可能,自己就算是當著所有人的面,將賀遠州打死,方書文也說他不滿意——那又該如何是好?
這一瞬間,翁枕流有些後悔自己方才的堅持了。
“看來你需得考慮一下。”
方書文瞅了一眼周遭:“敢問玉清軒如今哪位做主?”
方才抱著何雨婷的那個美婦人站起身來:“玉清軒摘星,見過方少俠。”
“原來是摘星前輩,失敬了。”
方書文抱了抱拳:“既然他們這幾位,暫時沒有考慮好,不如就關押起來。
“待等他們考慮好了之後,再做決斷如何?
“只是不知道,玉清軒內,可有關押他們的地方?”
“玉清軒中皆為女子,不可長留男子————”
摘星有些為難:“不過關押幾日倒是無妨,之後我飛鴿傳書一封,請太虛道或者拈花禪院的同道過來一下,將他們帶走關押。”
方書文眉頭微揚:“那就請拈花禪院的大師們走動一下,據說大師們佛法高深,最是喜歡度化眾生。
“殘陽穀的這幾位,都不是甚麼好人,不如就帶回拈花禪院,讓大師們度化一下。
“萬一將來真的能夠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咱們也是功德一件。”
摘星眼睛一亮。
大和尚們確實是佛法高深,可要是天天給一群無心向佛之人唸經,那著實是一種生不如死的折磨。
方書文這法子,當真是妙不可言。
不過卻正合她心意。
當即便叫人過來,將這群人給帶走。
只是那賀遠州從方書文身邊走過的時候,方書文在他的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
力道不重,卻是【敲山震魔】,如今他已經將【大黑天神掌】修煉到了大圓滿境界,這一巴掌看似不著力,力道卻已經深入心脈之中。
最多三日之後,這力道爆發,此人必死無疑。
之所以下這狠手,是因為他從背後偷襲周青梅。
此舉讓方書文怎麼都按捺不住心中殺意。
至於說之後翁枕流等人考慮好了”,想見賀遠州————這就不在方書文的考慮範圍之內了。
沒有明著將這人打死,已經是為了東域和南域的大局考慮了。
但不管怎麼說,賀遠州都必須得死。
至於翁枕流等人,他們去了拈花禪院,想要再出來只怕就難如登天了。
最初的時候玉清軒之所以感覺這事難辦,是因為殘陽穀的人做足了禮數登門拜訪,求取玉清果,全都讓人頭挑不出毛病。
倘若玉清軒一味拒絕,甚至跟他們動手,鬧出死傷,傳揚出去的話,人們定然會譏笑東域江湖沒有待客之道,也沒有容人之量。
玉清軒更是小家子氣,求果子你不給也就算了,何苦動手?
這話怎麼說怎麼不好聽。
可當那牛毛銀針出現,比武交手暗中偷襲的事情敗露。
那不管東域江湖怎麼處置他們,都是理所當然。
如今能夠留下他們一條性命,傳揚出去縱然是五域江湖任何一個人聽到,都會說他殘陽穀卑鄙無恥,玉清軒大人大量。
實際上他們唯一的機會,就在方書文這。
如果翁枕流真的放棄了賀遠州,方書文也不會食言而肥。
可偏生翁枕流不願意放棄賀遠州,這才落得如今下場。
而從大面上來看,南域殘陽穀高手,拜訪東域玉清軒求玉清果,結果妄想以卑鄙的手段取勝,為此暗算了何雨婷,險些鬧出人命。
玉清軒卻沒有殺他們,只是將他們扣押在了拈花禪院,已經是仁至義盡。
至於賀遠州的死————且不說他們沒有證據證明是方書文做的,就算是有證據,難道他還不該死嗎?
方書文之所以暗中下手,也不過是不想落下話柄罷了。
此事之後,玉清軒不曾丟了玉清果,南域來的人,全都被關押起來,如此告一段落,可謂是皆大歡喜。
而少了翁枕流等人,這大殿之內頓時空曠了許多。
攬月到了此時方才有機會來到方書文跟前打招呼:“秋月庵一別,方少俠武功更有精進!”
方書文笑著謙虛:“前輩過譽了,晚輩這區區手段,實在不值當甚麼。”
只不過他這話聽的在場眾人表情都有些古怪。
心說你這都不值當甚麼,他們東域七派又算得了甚麼?
左清霜則笑著問道:“青梅剛才那幾招,是你告訴她的吧?”
“也是周大小姐悟性高,劍法高妙。”
方書文道:“我不過是看出那賀遠州內力虛浮,他招式變化之中,有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破綻,這才跟周大小姐提了兩句。
“倒是沒想到,周大小姐竟然這般了得,隨手幾劍,就將那賀遠州打的跪在了前輩面前。”
左清霜啞然失笑,心說這小子倒是會一推三六五。
方書文抬頭看了周青梅一眼,卻見她不知怎的忽然就有點不高興了。
心中有些納悶,這好端端的,剛才還大發神威,掙了不少臉面,怎麼這會卻忽然變了臉色?
不過如今人多,倒是不好細問。
眾人重新落座,就連那一念之間退出去二十餘丈的妙飛蟬也回來了,這會正用驚疑不定的眼神看著方書文。
心說這東域江湖,甚麼時候冒出來這麼一個年紀輕輕的怪胎?
閒談中,玉清軒的摘星攬月謝過了方書文出手,又感激周青梅擊敗賀遠州,若非如此,那賀遠州不可能失去理智,再度施展那牛毛銀針,以至於被方書文拿了個正著。
因此糾結再三之後,決定待等寒冰潭內的玉清果成熟之後,將原本決定留給何雨婷的那枚玉清果,拿出來送給周青梅。
又邀請方書文參加玉清宴。
其實便是以兩枚玉清果相贈,畢竟以方書文的武功,他自然可以在玉清宴上大殺四方,奪取一枚玉清果。
不過方書文卻推辭了。
以他的修為跟一群同輩中人搶奪一枚玉清果,著實有些欺負人。
更何況他有【北冥神功】在身,根本就不用擔心內力的問題。
周青梅聽他這麼說,也想要推辭。
卻被方書文暗中拉住了手腕,將她給制止了。
周青梅一愣,知道了方書文是讓自己接受這枚果子。
當即也不再說推辭的話。
方書文卻覺得,這姑娘先前那股陰霾,好像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惹得他大感奇妙————只覺得這女人的心思,果然是千奇百變,陰晴圓缺毫無徵兆。
他沒有糾結於此,還記得來這的正事。
正好攬月問起方書文忽然拜訪的原因,方書文便順勢將徐樹心給拉了過來,先是將這小子的身世如此這般的說了一遍,其後方才說道:“如今這孩子舉目無親,只剩下了一位姑姑名叫徐溫婉,聽說乃是玉清軒的一位長老。
“所以他求我護他一路,來到了玉清軒,便是想要見見這位姑姑————卻不知道,徐長老如今何在?
“可否請來一見?”
卻沒想到,聽了他的話之後,摘星攬月對視一眼,摘星性子直率,正要開口說些甚麼,卻被攬月攔住:“方少俠,徐長老有事出門,如今不在玉清軒中。
“不過這位小兄弟可以暫且留在咱們這裡小住幾日,待等徐長老回來之後,再做其他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