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書文聞言看了攬月一眼,知道她這話是說給徐樹心聽的。
想來徐溫婉這事恐怕另有隱情,方書文生出了些許不好的預感。
就算是撇開徐樹心不談,方書文這邊還有個任務,需要找徐溫婉交接,如今這事卻出了變故。
“就知道這系統任務,不會這麼容易讓我完成。”
他心中輕嘆,卻也沒有表現出來,更沒有拆穿攬月的話。
徐樹心自然不免失望。
方書文安慰了他兩句,攬月則找人給徐樹心安排了房間,讓他先去休息。
此時話也說的差不多了,玉清軒內其他的高手也紛紛起身離去,留下空間讓方書文等人敘舊。
攬月也給陳言安排了房間,他見妙飛蟬也走了,不用時刻擔心方書文抓坐騎”,倒是安心離開。
整個大殿之內,這會就剩下摘星,攬月,左清霜和周青梅,以及方書文五個人。
見此方書文方才問道:“攬月前輩,那位徐長老究竟身在何處?”
攬月知道瞞不住方書文,也沒打算隱瞞:“溫婉師妹她失蹤了。”
方書文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聽到這話也沒有太過意外,只是問道:“這是甚麼時候發生的事情?”
“三天之前。”
攬月沒有隱瞞:“方少俠如今也知道玉清果的事情,實不相瞞,如今這三枚果子,還有兩個月就該成熟。
“所以咱們門內長老輪流值守,三天之前正是溫婉師妹值守這玉清果。
“可夜半時分,她好像是發現了甚麼人,便起身追蹤。
“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我們得到訊息的時候,已經沒有了溫婉師妹的行蹤————”
“其實我們最初的時候,懷疑的是殘陽穀這幫人。”
摘星接話說道:“表面上禮數周到,實際上卑鄙無恥的敗類,咱們也是見得多了。
“只是三日之前他們並未抵達玉清軒,門下弟子匯報,三天之前他們還在谷鄉鎮。
“所以基本上可以排除他們的嫌疑。
“後來有人從後山附近,發現交手的痕跡,現場還有溫婉的一枚髮釵,懷疑她可能深入後山,可一路找尋至今,也沒有半點線索。”
“後山————”
方書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可是青藍谷的方向?”
周青梅有些驚訝:“你還知道青藍谷?”
她知道方書文的出身,跟他相處這麼長時間,也知道知道這傢伙孤陋寡聞的很。
如今不僅僅跑到玉清軒,還知道青藍谷,這事怕是有問題。
方書文眉頭一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是是是。”
周青梅不跟他爭辯:“那你為甚麼會知道青藍谷?”
言外之意就是,若沒有特別原因的話,方書文根本不可能知道這個地方。
方書文翻了個白眼,不跟這位大小姐斤斤計較。
但他看了一眼周遭,眸中略有猶疑。
摘星一愣:“莫不是還有甚麼隱秘?
“所有人等聽令,離開大殿,不得靠近百丈範圍之內。”
她性情和攬月不同,脾氣更急,做事也更加果斷。
方書文聽到暗處那些腳步聲飛快遠去,這才看向了左清霜:“左前輩,珠璣閣的事情能說嗎?”
左清霜神色一緊,她還記得,那一日清理了黑煞教的那幫人之後再回來,就從方書文的口中聽到了萬里驚,座上皇”這六個字。
說明這件事情的背後,還有隱情。
尤其是她師兄樓玉簫那反常的舉動,更讓她暗中留了神。
方書文如今在這個場合之下,忽然提起這件事情,絕不可能沒有緣由。
當即點了點頭:“能說。”
瞞著這件事情,是她和許崇山共同的決定。
黑煞教高層被方書文一個人殺了個乾淨,餘下的那幫人也已經被珠璣閣剿滅。
這一場大難,畢竟牽扯到了厲南塵和張放這兩個珠璣閣的真傳弟子。
貿然傳出去,太過丟人現眼。
所以才決定先不說。
但這並非絕對不能破壞的鐵律,如今方書文舊事重提,左清霜也不介意自爆其短。
因此不等方書文開口,左清霜自己就將這件事情,如此這般的說了出來。
攬月聽完之後,這才恍然大悟。
她就說秋月庵一役,為何會是左清霜帶著周青梅去?
這一路走來她幾次詢問,左清霜都是支支吾吾,周青梅乾脆裝傻,問啥都說不知道。
搞了半天,原來如此!
仔細想想,這要是換了自己的話,大概也不會說。
耗費資源心血,培養出來的下一代大師兄,竟然是魔教教主之子。
還因此導致師門遭劫。
這說出去————哪好意思啊?
又聽左清霜說,是方書文帶著周青梅和陸小青回來,以一己之力,肅清了黑煞教高手,救珠璣閣於水火之中。
倒也不怪左清霜在山神廟中那般維護方書文。
不過這麼看來,自己也誤會了左清霜和方書文之間的關係。
當時在山神廟的時候,她其實也以為方書文和左清霜之間有些不清不楚。
不過她和左清霜私交甚好,彼此年齡相仿,見這位手帕交這麼多年了,身邊也沒個男人。
方書文年紀雖然小了點,但左清霜那出塵的容貌,配他也是綽綽有餘。
所以她話裡話外,當然都得幫著左清霜。
一直到秋月庵,方書文兩掌打死曹九陰,這才意識到方書文身懷絕技,絕非等閒之輩。
不過到了這會,她心中想著的也是她這姐妹眼光甚好————
唯一的問題就是,她那小徒弟,好像也看上了那方書文。
也不知道這三個人平日裡,如何論的?
哪裡知道,這全都是自己的胡思亂想,真相竟然牽扯到了珠璣閣的一場滅門之災。
攬月想著想著,就有點走神。
一直到察覺左清霜看自己的眼神逐漸不善,這才回過神來。
左清霜嘴角微微抽搐,光是看攬月那心神不屬的模樣,就知道她在胡思亂想些甚麼。
這一路上,但凡避開了周青梅,這位好友就有點不正經。
總是拿自己和方書文打趣玩笑。
尤其是秋月庵中,她被曹九陰打了一掌,方書文幫她運氣護住心脈那一段,翻來覆去的被她拿出來說。
著實是讓左清霜不堪其擾。
如今真相大白,也不知道她那腦瓜子裡,會不會又胡思亂想些其他的東西?
方書文哪裡知道這些女人動不動就滿腦子跑火車?
待等左清霜將事情說的差不多了之後,他這才介面說道:“前段時間我和陸安鏢局一行人,送兩個人去飛雪城。
“折返之時,忽然有人跳出試圖截殺我們,這幫人便是黑煞教背後那群人。
“他們當時的目的是飛雪城武凌霄手中的七絃古章,既然知道了這件事情,我自然不能叫他們得逞。
“索性回到了飛雪城,拿了七絃古章,將這幫人給引了出來。
“盡數打死之後,活捉了他們的領頭人,從此人口中知曉————
“這幫人來自於一個名叫不死島,龍皇殿的地方。
“此行入我東域江湖者一千二百餘,兵分兩路,一路追隨那一位龍皇殿的少尊,圖謀七絃古章。
“另外一半,則是跟他們的一位朱雀殿主會合。
“但具體有何圖謀,我卻並不清楚————只知道,這位朱雀殿主如今就藏身於青藍谷內。”
這一番話只聽得在場眾人腦瓜子嗡嗡作響。
陸歸雁不知道七絃古章,是因為受年紀和眼界所限。
如果問問陸歸雁的父親,說不定他就知道。
可眼前這幾位都是甚麼人?
東域七大門派之中的頂尖高手,唯一一個周青梅,也是左清霜的親傳弟子。
七絃古章究竟是甚麼東西,他們可是知道的。
方書文幾句話說的輕描淡寫,甚麼回到飛雪城,拿到了七絃古章————
這話說的輕描淡寫,可事實上哪有這麼容易?
不過七絃古章易主的事情,玉清軒作為七大門派之一,自然也是知道,但也只是瞭解一個大概,並未特別關注。
倒是沒想到,竟然會跟方書文有關係。
方書文又說將那些覬覦七絃古章的龍皇殿高手引出來,全都打死————還活捉了他們領頭的?
他們既然敢凱覦七絃古章,必然準備了大批人手。
剛才方書文也說了,一千二百人兵分兩路,那就是起碼得有六百人在圖謀此物。
這麼多人,他說打死,就打死了?
當中兇險,換了她們幾個中任何一人,只怕都已經死無葬身之地。
方書文說來卻這般輕描淡寫,好似全然不當回事一樣。
要不是他剛剛一掌就將殘陽穀那幫高手,全都拍在了地上,摘星怕是要第一個不相信。
但此時此刻,卻是不敢不信。
周青梅忍不住看向方書文:“你————你可有受傷?”
方書文一笑:“放心就是,就憑他們,還傷不到我。”
周青梅聞言鬆了口氣:“沒事就好————”
摘星忽然反應過來了:“等等,方少俠,你說他們就在青藍谷?難道說————溫婉師妹的事情,跟他們有關係?”
方書文卻搖了搖頭:“我不能完全肯定,只能說————有這樣的可能。
“方某此行來此,原本的目的,其實就是到青藍谷找找這位朱雀殿主。
“徐樹心則是路上偶遇,聽他經歷頗慘,方才帶他一路。
“如今聽到這位徐長老最後的訊息,這才聯絡在了一處。”
摘星聞言呼啦一下站了起來:“好好好,玉清軒屹立江湖多年,卻沒想到,被人摸到了家門口,竟然還一無所知。
“著實是好大的膽魄!
“別說溫婉師妹的事情和他們是否有關,就算是沒有任何關係,我東域江湖,豈容這幫人如此放肆?
“我這就下令,讓門下弟子即刻搜查青藍谷!”
方書文聞言也沒有阻攔,他既然來到玉清軒,本就是想要藉助玉清軒的勢力o
畢竟人家才是地頭蛇。
剛才出手幫忙,也有這一份考慮在其中。
不過他還是說道:“這幫來自於不死島的人,各個武功不俗,不可掉以輕心。
“若是當真能夠找到他們的蹤跡,先莫要聲張,回來稟報一聲,咱們集結人手,最好能夠將他們一網打盡!”
摘星聞言點頭:“行,方少俠說的在理,就按照你的意思辦。”
“沒錯,別忘了溫婉師妹有可能也在他們的手上,若是貿然行事,可能會連累到她,一定得小心謹慎。”
攬月也在一邊開口。
這件事情非同小可,珠璣閣也不算是局外之人。
左清霜也想要摻和一手。
不過她內傷並未完全恢復,攬月勸她老老實實的待在玉清軒內養傷,這件事情交給玉清軒來處理就是。
左清霜也不是個溫柔的性子,如今想起珠璣閣內發生的事情,都想跳著腳的罵人。
聽了攬月這話之後,正想發怒,卻忽然想到了方書文,忍不住投來目光:“方少俠,你內功通神,不知道能不能幫我療傷?”
方書文的【易筋經】神功,本就有療傷之效。
當日秋月庵內,一方面是因為大敵當前,另外一方面,也是因為左清霜傷勢太重,他不敢貿然去做。
這才讓葉非花和那位大夫出手。
如今她傷勢已經好的七七八八,方書文自然不介意嘗試一下。
當即起身,來到左清霜背後,運轉【易筋經】神功,手掌緩緩按在了她的背後。
“嗯哼————”
左清霜口中發出了一聲輕哼,下意識的臉色一紅。
感覺這聲音好像有些羞恥。
但感受著方書文那股蓬勃內力,卻又實在是隱忍不住。
腦子裡忍不住浮現出了攬月說的那些話。
一時之間在心裡將攬月罵了個狗血淋頭——————
要不是這個女人一直說些有的沒的,自己何至於稍微有點異常就開始胡思亂想?
當時在珠璣閣內,方書文幫她療傷那會,她可是一點雜念都沒有。
方書文感覺她體內真氣運走,似乎有些收束不住,也是微微一愣:“左前輩,緊守心神,莫要胡思亂想。”
這話不說還好,說完之後,左清霜只覺得臉頰發燙。
明明知道方書文不可能看到她心中想的甚麼,卻仍舊有種被人看透的錯覺。
好在她終究是頂尖高手,【金玉神功】又是珠璣閣的絕學,很快收束心神,幫著方書文引導他的內力,讓這內力在自己體內肆意遊走。
真氣所過之處,內傷竟然當真飛快恢復。
心中也是不免一陣驚嘆。
先前方書文以內功幫她祛毒,她就察覺到他所修神功絕非凡品,如今一看更加確定。
原本還需要至少個把月才能夠恢復的傷勢,在方書文一番施為之下,很快就已經沉痾盡去。
隨著方書文收回了內力,左清霜雙眼倏然睜開,兩道金芒自她眸中一閃。
她這一次因禍得福,這門【金玉神功】竟然突破到了第八重境界!
距離樓玉簫所在的第九重境界,也不過就是一重之差。
她心中大喜,轉過身來,忍不住拉過了方書文的手:“方少俠,這次真的要多謝你了!”
方書文一笑,不以為意:“前輩可是傷勢已經大好?”
“不僅好了,而且因禍得福,如今我已經是珠璣閣當之無愧的第二高手了!
”
她和許崇山原本都在第七重境界上卡著,如今自己突破,已經在許崇山之上,自然是第二高手。
周青梅忍不住為師父高興,攬月和摘星也紛紛道喜。
如今左清霜內傷恢復,再添強援。
摘星也不多言,直接找來門內長老,開始安排搜查青藍谷之事。
餘下的,等著就是。
摘星攬月給方書文安排好了房間,周青梅自告奮勇要領著他回房。
路上看她頗為雀躍,方書文就忍不住問道:“你先前為何忽然不高興了?”
“啊?”
周青梅一愣,她都忘了自己那會不高興的事情了,聽他這麼說方才想起來,忍不住看向方書文:“還不是怪你?”
“我?”
方書文感覺這口黑鍋屬實是莫名其妙。
“我問你————”
周青梅忽然單手叉腰,做出了興師問罪之態:“你我相識多久了?”
方書文不用扒拉手指頭都知道:“幾個月了吧。”
周青梅微微一愣,才幾個月嗎?
她怎麼感覺好像跟方書文認識了好幾年呢?
不過還是強聲說道:“雖然時間不長,但咱們也算是出生入死了吧?”
“這倒是沒錯。”
方書文點了點頭,兩個人的交情也是在這個過程之中建立起來的。
“那你為甚麼總叫我周大小姐?”
周青梅氣哼哼的說道:“我就沒有自己的名字嗎?”
“————這,連名帶姓的,感覺不太禮貌?”
“那你可以只叫我名字啊。”
“青梅?”
方書文試探著開口。
“嗯!”
周青梅滿意地點了點頭。
方書文哭笑不得:“所以,只是因為一個稱呼?”
“不行嗎?”
周青梅哼了一聲:“每一次你叫我周大小姐,我都感覺,咱倆好像是不熟悉的陌生人一樣,明明————咱們也是很熟的。”
“好吧好吧。”
方書文無奈,雖然不理解這姑娘的腦迴路,但也不討厭就是了。
他輕輕喊了兩聲:“青梅————青梅?”
“嗯!”
周青梅很滿意地回應著。
方書文忽然笑了笑。
“你笑甚麼?”
周青梅敏銳的捕捉到了他的笑意。
方書文搖頭不語。
只是覺得,光喊這個名字,怎麼忽然有一種酸酸甜甜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