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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謊言

這一剎那,風面熊和黑麵兔二人只覺得腦瓜子嗡的一聲。

幾乎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從制定計劃,到執行,這一路走來,都非常順利。

所以他們做夢都沒有想到,竟然會在這一刻,看到本應該被他們引向了其他方向的方書文!

方書文沒有在乎他們的反應,五指一抓,徐樹心頓時到了他的身邊。

他一手扣住徐樹心的肩頭,與此同時,風面熊也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

扛著黑麵兔,就要退走。

但下一刻,一股令人窒息的勁風就已經撲面而來。

黑麵兔動作靈活,足下一點就已經從風面熊的身上跳了出去,風面熊則一聲爆喝,雙臂交叉,他不求其他,只求能夠接住方書文這一掌。

然而掌勢落處,清脆的骨骼破碎之聲頓時傳入耳中。

風面熊臉色大變,卻已經來不及了。

強悍的掌力穿透雙臂,直接印在了他的胸口。

將其整個打的離地而起,倒飛而去。

他身形龐大,修煉的武功也讓他皮糙肉厚,卻完全扛不住方書文這一掌之力,這一掌將其打出去兩丈多遠,落地之後一口鮮血噴出滿面駭然。

黑麵兔眼見於此,便是轉身就跑。

桑山七面之中,力道最盛,體魄最強的,便是風面熊。

就連他都無法硬接這一掌,她這小身板,但凡被方書文拍到,只怕必死無疑。

可就在此時,一股強大的吸力傳來。

她剛剛跳到半空之中的身影頓時一僵,知道這是方書文施展了一門高妙的武功,索性不再抵擋,而是順勢一轉,手中已經多了兩把飛鏢。

兩手一揚,嗖嗖嗖,嗖嗖嗖!

飛鏢破空之聲頓時奔著車廂而去。

得益於方書文的【北冥神功】,這些飛鏢的速度,更是快了許多。

方書文也有些意外於黑麵兔的反應,卻也只是微微一笑。

他心念一動,【北冥神功】由吸到發,對著黑麵兔的方向打出了一掌,下一個瞬間,那些飛鏢忽然一頓。

吸力轉為了斥力,就聽得轟然一聲炸響。

車廂破碎,殘破的碎片和那兩把飛鏢一起,在方書文掌力的推動之下,直奔黑麵兔而去。

黑麵兔面具之下的瞳孔猛然收縮,想要閃避,可人在半空之中根本無從借力。

只能任憑那些飛鏢一枚枚的打在身上。

最後方書文那一掌的力道加身,更是幫著那些飛鏢往皮肉之下又送了送。

撲通一聲,黑麵兔的身形自半空之中跌落。

面具之下,有鮮血自嘴角流淌,已然是重傷垂死。

到了此時,一直在前面等著駕馭馬車的人,方才來得及走到跟前檢視。

就見方書文已經領著徐樹心自車廂之中走出,跟他來了一個四目相對。

這人戴著一張可怖的狐狸面具。

正是桑山七面之一的鬼面狐。

見到方書文的那一瞬間,他既沒有轉身就跑,也沒有直接出手,而是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俠饒命!!”

如此識時務的表現,反倒是讓方書文微微一愣,繼而啞然一笑,緊跟著一掌直接落在了此人的腦袋上。

面具之下的瞳孔猛然收縮,然而此時此刻,想要脫身也來不及了。

甚至連一絲一毫有效的抵抗都沒有做出來,便被這一掌生生打死。

這一路走過來,方書文自然不免跟陳言打聽一下桑山七面的情況。

知道這是七個戴著面具的怪人。

分別是人面鬼,笑面鷹,鬼面狐,妖面虎,刺面獅,黑麵兔和風面熊。

七個人各有手段,人面鬼手段最是奇詭難測,心狠手辣,故此位居七面之首。

餘下笑面鷹輕功高明,妖面虎爪法無雙,刺面獅擅長音功,黑麵兔身法絕妙,風面熊力大無窮。

不過陳言告訴方書文,這七個人裡,除了人面鬼之外,最值得在意的人,其實是鬼面狐。

此人心機深沉,多智近妖,武功雖然在這七個人裡不算最高明的,但手段卻最是厲害。

今日一見,倒是覺得陳言這話不假。

方書文覺得像鬼面狐這樣的人,其實最是麻煩。

而且若是給他機會的話,保不齊他就有脫身的能耐。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給他一絲一毫的機會,直接一掌將其拍死,免得之後給自己添麻煩。

鬼面狐到死也沒想到,方書文出手竟然如此果斷,他在看到方書文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一瞬間,就已經知道計劃出了問題。

被方書文給察覺到了。

在那一刻,他腦子裡出現了無數條計策,但不管哪一條,最緊要的都是保住性命。

結果————卻沒有這樣的機會。

殺了鬼面狐之後,方書文解開了徐樹心的穴道。

方書文點穴解穴的手法,其實很粗淺。

但他內功深厚,粗淺的手法可以用內功來湊,就憑黑麵兔的那點微末道行,根本就擋不住。

徐樹心得以解脫之後,先是感激的看了方書文一眼,然後就三步並作兩步,來到了黑麵兔的跟前,伸手一把將她的面具摘掉。

就見一個容貌頗為靈動的女子,臉色蒼白的看著自己。

徐樹心並未因為她的容貌而有絲毫緩和,而是咬牙問道:“真正的小丁香呢?”

黑麵兔的性命已經快要走到終點。

然而嘴角卻露出了一絲譏諷的笑意:“真正————真正小·香————當然————已經死了————她若不死————我怎麼————鳩佔鵲巢————”

雖然在這之前,徐樹心就已經猜到了答案。

可聽到黑麵兔這麼說,仍舊是心中一抽。

他和那小姑娘嚴格來講,其實根本就沒有見過面,今天見到的就是黑麵兔偽裝的。

可是一想到那個才十四歲,滿是懵懂的小姑娘,前面還在面對韓大公子的巧取豪奪,轉眼卻又死在了黑麵兔的手裡。

心中便有種說不出來的難受。

“你們這幫畜生,那姑娘和這件事情有甚麼關係?

“你們為甚麼要這麼做!?”

徐樹心不懂,為甚麼他們為了達到目的,就可以枉顧人命?

“因為你啊————如果,你老老實實的————將百斤刀————交出來————我們,我們何必如此————”

黑麵兔有氣無力的開口:“更何況,你還找到————姓方的做護————

“此人武功,我等莫能與之敵,唯有————唯有真假參半的手段,方才————方才有機會,可以偷天換日————”

話說至此,她眸子逐漸空洞,體內最後一絲生機也悄然流逝。

徐樹心卻有些慌了:“等等,你先別死,小丁香的屍身何在?

“喂,你說話啊!!!”

他抓著黑麵兔的衣領,使勁的搖晃。

然而卻已經再也沒有回應。

方書文輕輕搖頭:“好了,冷靜點,她已經死了。”

徐樹心回頭看向方書文,眼神裡滿是茫然和倉惶之色,他喃喃開口:“都怪我————要不是因為我的話,她不會死。

“我明明,從未見過她,可是,她卻因我而死————”

啪!

清脆的巴掌聲,從徐樹心的腦袋上傳出。

徐樹心疼的眼淚都快下來了,忍不住抬頭看向方書文:“方大哥————你————你為甚麼打我?”

“我這人看到有人鑽牛角尖,就忍不住想打。”

方書文吐出了一口氣,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這件事情不怪你,別將惡人做的惡事,強加到自己的身上。

“你既沒有讓他們濫殺無辜,也不曾主使這一切————

“他們殺人,是他們該死。

“到了玉清軒之後,找到你姑姑,學成高明武功,今後下山懲奸除惡多殺幾個惡人就是。

“你要知道,你自怨自艾就此沉淪,這江湖不會因此而改變。

“如果你能夠成長為一代大俠,未來多殺惡人,就可以救下很多很多的————小丁香。”

徐樹心忍不住看向方書文:“方大哥,你說的是真的?”

“自然是真的。”

方書文認真點頭。

徐樹心仔細想了一下,覺得方書文說的確實有道理。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那個還沒斷氣的風暴熊,眸子裡閃過了殺機。

他的祖父徐澤遠,是一代大俠。

自小他受到了許多教育,其中便有一條叫得饒人處且饒人。

可此時此刻,徐樹心忽然感覺這一條未必正確。

饒過了惡人,就是對無辜人的不公平。

所以才會有那一句除惡務盡!

方書文卻說道:“先等等。”

“嗯。”

徐樹心聞言老老實實站在一旁,方書文來到那風面熊的跟前:“桑山七面的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

風面熊也沒有負隅頑抗的意思,老老實實的說道:“我只知道————李修齊————和————和大,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這件事情關係到————關係到老大和他————背後的那個人————”

“哦?”

方書文有些意外:“桑山七面的背後,還有一個人?真正想要徐家百斤刀的,是那個人?這個人是誰,你可知道?”

“我————不知道————”

風面熊緩緩吐出了一口氣,彷彿如此能夠緩和體內的痛楚:“那個人和老大之間,有很深的————聯絡————這幾年,我們桑山七面,看似自由,實則————

直被那個人所掌控————”

“百斤刀內,藏了甚麼秘密?”

方書文又問。

風面熊搖頭:“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就算了。”

方書文也沒有繼續問下去,抬手一掌給了他一個痛快。

然後轉身看向徐樹心。

徐樹心則低下了頭:“方大哥————對不起————”

“為何道歉?”

“我沒跟你說實話————”

徐樹心輕聲說道:“他們之所以留下了我一條性命,就是想要借我找到百斤刀的下落。

“祖父當年出門去見李修齊並未攜帶配刀,此後徐家將那百斤刀供奉起來,一直到家中實在是困難,無奈之下,這才將那把刀賣了出去。

“卻沒想到,剛剛賣出沒多久,笑面鷹就來徐家滅門。

“原來那把刀————是假的。

“真正的百斤刀,早就被祖父藏匿了起來。

“不過,我真的不知道那把刀到底在哪————”

方書文不以為意,一邊在黑麵兔,鬼面狐,風面熊的身上搜羅,一邊說道:“我對你們家傳寶刀本來就沒有興趣,那把刀中藏了甚麼秘密,也跟我沒有關係。

“我答應你的,就是將你送到玉清軒,送到你姑姑手裡。

“其他的————並不重要,所以,你無需道歉。

“走吧,我們回去。”

三具屍體搜刮完了,沒有甚麼收穫,只有些碎銀和元寶,加起來大概五六十兩。

徐樹心看方書文真心沒有介懷,這才放鬆了許多,往回走的時候,忍不住問道:“方大哥,你是甚麼時候知道小丁香是假的?”

“開始的時候,就有點懷疑。”

方書文也沒有隱瞞:“畢竟這件事情實在是有點巧合了,咱們剛到秋禾鎮,恰好就有這麼一場戲。

“可有道是無巧不成書,我也沒有真的放在心上。

“就是黑麵兔被抓的時候,手臂上的淤青有點奇怪。

“她是一個窮苦人家的孩子,如此模樣有點太過細皮嫩肉了。

“後來到了那老太太家中,她的眼神一直在偷看我那把劍。

“雖然儘可能的偽裝成是對武功的嚮往,可我卻發現了她眸底深處的貪婪。

“你還記得,她抱柴火時候,還被刺傷了嗎?”

“————當然記得。”

說起這個,徐樹心的臉色就忍不住發紅。

方書文也想到了他當時的模樣,忍不住微微一笑:“一個自小在這樣環境長大的孩子,怎麼可能抱捆柴火就被刺傷?

“如果當真如此,她的那雙手,肯定佈滿了舊傷,但實際上並沒有。

“一處細節可能是巧合,但是這麼多的細節拼湊在一起,我就不得不懷疑,她的身份有問題了。”

徐樹心這才恍然:“所以,韓家的人找來時,你故意將陳大哥也叫出去,就是想看看她會怎麼做?”

“沒錯。”

方書文點了點頭,韓家的人找來,不管是他還是陳言,都可以輕鬆應對。

但他卻帶著陳言一起出去,就是為了給黑麵兔機會。

實際上他剛剛出門,就繞到了屋子後面,如果黑麵兔對那老太太下殺手的話,他會直接出手,將黑麵兔擊殺。

不過大概是因為擔心那老太太鬧出動靜,她出手留有了餘地,只控制住沒有下死手。

方書文就索性一路跟在了他們的後面。

後來在他們即將抵達那馬車的時候,方書文就察覺到了鬼面狐的氣息。

便快他們一步,悄然到了馬車內,這才給了他們一個大驚喜。

徐樹心聽完了方書文這番話之後,頓時感覺自己和方書文,陳言他們的差距不僅僅只是武功上的差距。

更重要的是這份見微知著的眼力。

這些事情同樣也發生在了他的面前,有些東西他是看了並未當回事。

有些東西,則壓根沒有發現。

還因為那黑麵兔看自己的眼神,而心中宛如鹿撞。

如今想想,簡直羞憤欲死。

方書文沒在意他怎麼想的,帶著他回到了那老太太家中。

就見一個個家丁,武師,擺著各種奇怪的造型,站在院落之中。

方書文見此不禁好笑,陳言這是搞行為藝術呢?

不過遠遠的就能夠聽到陳言正焦頭爛額的說道:“老人家您放心吧,您孫女一定沒事的————

“真的,我那個朋友,一定會把她帶回來的。”

徐樹心聽到這裡,忍不住看向方書文。

方書文則嘆了口氣,對徐樹心說道:“一會我說甚麼,你只管附和我就是。”

徐樹心微微一愣,但還是痛快點頭。

方書文這才帶著他進了屋,屋內的兩個人立刻朝著他們看了過來,陳言如蒙大赦,感覺這老太太應付起來,簡直比他的驢還難纏。

當即立刻說道:“老方,老方!快點過來,給老人家解釋解釋,她孫女去哪了?”

老太太也看向方書文。

方書文笑著說道:“老太太,大喜啊!

“你兒子兒媳婦回來了,我剛才見著了。”

老婦人還沒開口,便被方書文的先聲奪人給驚住了:“啥?你,你可別虛言騙我這老太太啊。”

“真的。”

方書文一本正經的撒謊:“剛才你不是看到了嗎?那個小丁香,擄走了我的這個小兄弟,其實那個小丁香是個假的。

“她將真正的小丁香給抓了起來,你兒子兒媳也是那會回來的,恰好看到這一幕便追了上去。

“我們幾個一道,將這小兄弟救回來之後,也找到了真正的小丁香。

“只是那小丫頭被人給下了毒,咱們這邊沒辦法處理,他父母只好帶著她去求高人解毒去了。”

他說著,從懷裡掏出了一張銀票:“老人家,你兒子說,他這麼多年來,不曾在膝下盡孝,心中實在是慚愧得很。

“只是,小丁香中的毒非同小可。

“需得儘早解決,這一趟沒有機會給您磕頭問安了。

“好在這些年他在外面得了不少的銀子,這些銀票是他給您的,他還託付我在鎮子上給你買個好一點的宅子,再請幾個使喚丫鬟。

“讓您晚年享享清福————待等他們將小丁香的毒解了之後,就帶著孩子一起回來,跟您一家團聚。”

徐樹心聽到這裡,才知道為甚麼方書文讓自己附和他的話,當即連連點頭:“奶奶,方大哥說的沒錯,我們————我們剛才確實見到了。

“這些銀票,都是他們夫妻倆孝敬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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