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倆都是來應聘的?”
時明德退後一步,將良生推到前面:“我不是,他是來應聘的。”
良生侷促的站在原地,心臟打起了鼓,結巴道:
“我……我來面……面試。”
面試官點點頭,衝良生伸出手,指了指他桌對面的椅子:“坐!”
時明德見此,輕輕退出了屋子,將空間留給他們。
“年齡。”
“36……”
“哪一年參軍?甚麼時候退役?證明帶了嗎?”
良生頭腦一片空白,完了,他沒帶證明!
“我……我我,我不知道這裡在招人,我……”
面試官見良生的額頭上,瞬間迸出幾顆黃豆大的汗珠,笑著安撫道:
“沒關係,那咱先進行下一步,”
“我沒帶證明也可以嗎?”
“可以,如果你今天報名被選上,我會給你2天的時間,去安排私事,2天后才會上班,你只要在上班之前,把證明交到人事部那邊,證明你所言非虛就行了。”
良生鬆了一口氣,但又咽了一口口水:“我,我不說假話。”
“好。你的胳膊是……”
“是抗myc時,被炸斷的,”
“有殘疾證明嗎?能證實是在戰場受的傷嗎?”
“可以的。”
“結婚了嗎?家庭住址?如果來上班,是否要住廠區宿舍?能接受三班倒嗎?……之前從事甚麼工作?如果你面試上咱們這份工作,能立馬辭去街道口那邊的工作嗎?”
良生端坐在對面,一五一十的回答著所有問題。
然後,目光緊緊盯著面試官,瞳孔深處隱藏著幾絲期盼。
“恭喜你,你被錄取了,2天后的早上8點,請你準時趕到貼標車間,開啟你的第一天工作。”
良生感覺自己的腦子裡,突然炸開了一朵絢麗的花。
漂亮得他腦袋暈暈的。
他僅有的右手,正放在膝蓋上,此刻早已攥成了拳:
“我……我被錄取了?我……我要做甚麼?”
“你需要在上班之前,去人事部提交你的退役、殘疾等證明,拿到蓋有人事部印章的條子,然後,他們會給你安排宿舍……”
良生家距離工廠很遠,不僅要坐1小時的公交車,還得步行30分鐘。
一來一回,就是3個小時。
所以,剛才面試官詢問他是否要安排住宿時,他在瞭解廠區是包住的。
無論他住不住,都不會扣錢也不會多給錢之後,果斷的回答,要住宿。
面試官柔和的目光落在良生空著的左邊袖子上:
“那麼現在,咱們來談一談待遇問題。”
被喜悅砸暈了頭的良生,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有問過工資,立馬正襟危坐:“您說。”
“您面試上的是咱們貼標車間的普工,一天工作10小時,每週都有1天休,只要你每天能完成1200個瓶子的貼標工作,就能在試用期得到10塊錢的底薪,”
才10塊……良生有點失望。
“超過1200的部分,按件得報酬。
打個比方,當天貼標數量在1400以上,可以額外得到1塊錢,貼了1600個,則可以得到2塊……
但如果你今天貼了2400個標,再往上,每200個標,加1塊5,以此類推,你貼得越多,工資就越高。”
良生心中的失望瞬間消散,他緊緊盯著面試官,迫切追問:
“按件得報酬?我……我雖然只有一隻手,可我幹活很利落,我,我肯定不止貼1200個……”
面試官輕笑:“那你的工資肯定不止10塊,”
他壓低聲音,擺出一副要說小秘密的模樣,湊近良生:
“咱們貼標車間,之前招過正常普工,他們熟練以後,一天平均能貼2000個標。”
良生啞然,好半晌才問:“那他們的工資?”
“一天4塊,一個月工作26天,再加上10塊錢的底薪,足足有114塊錢!”
“114!”良生瞪大了眼睛,並嚴重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了幻聽。
要知道,他們家附近最大的工廠,裡面的普工一個月也才三四十塊錢!
面試官坐直身子,意味深長道:
“所以,咱們廠的工人都巴不得天天上班,加班,完全不想放假。”
畢竟,多勞多得嘛。
良生煞有其事的點著腦袋,換做他,他也不想放假。
不就是貼標嗎?他能貼到死!
面試官繼續說:“除了工資,咱們工廠和其他廠一樣,逢年過節都會發禮品,票據……
咱們廠有自己的食堂,你記得去辦飯卡,然後往裡面充錢,吃多少刷多少。”
是的,工廠只包住,不包吃。
可饒是如此,良生也已經非常滿意了。
面試官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勵道:
“你是咱們工廠招的第一批退役j人,好好幹,沒準還能當個管理層,到時候,福利待遇一定會更好!”
面試官並不是在畫大餅。
因為,作為管理層的他,每個月都能得到一個優先購買“續生”的指標。
就衝這一點,他願意為工廠奮鬥到天荒地老。
良生尚不清楚這一點,但工廠的基礎福利待遇,已經聽得他心潮澎湃。
走出辦公室時,難得同手同腳。
“怎麼樣?被錄用了嗎?”
時明德第一時間走上前關心道。
良生緊握著戰友的雙手,淚如雨下:“謝謝你,謝謝你明德!我大後天來上班。”
“那就好!”
……
時明德得知戰友被工廠錄用後,感到十分高興。
回家後,寫信的勁頭更足了。
倒是趙雅琴,有點納悶:“明德,你咋沒去面試?”
她還以為,他也要去工廠上班嘞!
時明德寫字的手一頓,搖了搖頭:“我不能去。”
“為啥?那工廠都是咱家念念的,可咱念念不能露面,你是她爹,有你幫忙盯著,她才能安心啊。”
時明德嘆了口氣:“正是因為我是她爹,才更不能去工廠上班。”
他見趙雅琴還不明白,將信紙推到一邊,語重心長道:
“一旦我去工廠上班,被咱老家的親戚們知道了,他們也仗著自己和念念的關係,讓給走後門,怎麼辦?”
趙雅琴瞪圓了眼:“憑啥?”
“如果開口的是老二老三家的呢?”
趙雅琴猶豫了。
時明高時明望是念唸的親叔叔,平日裡挺疼念念的,要真是他們求上門來,念念拒絕不了。
“開工廠不是玩過家家酒,一旦工廠裡多了咱家的親戚,管理層怎麼管理?
他們願意從普工開始做起嗎?萬一仗著念念的關係,胡作非為怎麼辦?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從源頭杜絕。”
他作為時念唸的親爹,都沒去上班,別人要真敢開口,他頭一個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