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明德雙眉擰成一道“川”,不贊同的看著時念念:
“念念,你……,我是憂心我戰友的情況,可,這也不能耽誤你的事啊!”
別的廠子都不願意接收,他閨女接收,這……這叫甚麼事?
他自個兒都因為怕閨女被人說閒話,沒有走後門進廠,待在家裡。
時念念啞然失笑:“爹,這怎麼會耽誤我的事呢,雖……”
“叮鈴鈴!”
“我先去接電話,晚點再跟你說!”
時念念咚咚咚跑去客廳,拿起話筒:“喂,你好。”
時明德越想越覺得是自個兒害了閨女,要不是他發神經,感嘆那麼幾句,他閨女咋會去接這燙手山芋?
“甚麼?你說領導得知我的情況後,願意幫我報銷一切因為安置特殊工人產生的額外費用?還給我降低稅收?”
時明德的耳朵立馬豎了起來,朝客廳走去。
然後,站在一旁,緊緊盯著時念念。
“只要我能正常招收他們,並聘用他們工作達到一年?這算條件?”
“好好好,你可算是幫我了一個大忙,回頭來家裡吃飯。嗯……再見。”
“念念?”時明德迫不及待的喊住時念念。
時念念笑:“爹,我招收他們,不僅不會耽誤我的事,還有好處呢!”
她知道她爹疼她,就怕影響她,耽誤她。
起身走到他旁邊,將他按坐在椅子上:
“我打算將同樣殘疾的人,安排在一個車間,根據他們的情況安排工作內容。
上面已經答應,只要我能聘用300個殘疾的退役j人工作超過一年,就給我報銷因為安置他們,而另外產生的費用,並給我降低稅收。”
時念念總結:“你自己也是j人退役,做事多麻利啊!我能聘用他們,都該偷著樂了。”
時明德聽了時念唸的分析,緊鎖的眉頭鬆開了:
“那是!我前幾天去看的那位戰友,掃大街那叫一個利落!你別看他只剩一隻手了,可我瞧著一點也不比正常人差。”
“那當然了!你們可是英雄!英雄對自己有高標準,有上進心,你們在b隊時,接受過思想教育吧?那能差嗎?
只要我們能夠合理安排他們,肯定就能創造出1+1遠大於2的效果!”時念念信誓旦旦的說。
時明德拍了拍閨女放在他肩上的手,轉過頭,欣慰又高興:
“我們家念寶真是長大了。”
“我都是三個孩子的媽媽了,早就不是孩子了,只有你和娘,爺奶總把我當孩子哄。”
“三個孩子的媽媽怎麼了?別說你才18歲,你就是81歲,也是我閨女……”
趙雅琴原本在給大福換尿布,剛換到一半,就看到時明德拿著星迴的尿布跑了。
她等啊等,等的星迴張開嘴,準備哭,也沒等到時明德回來,只得自己給星迴換尿布。
換完三個孩子的尿布出來一看:
“好啊,我說你咋突然不見了,感情是有了閨女忘了外孫了!有你這樣給人當姥爺的嗎?”
她將星迴塞到時明德懷裡:“念念是我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她長到好幾歲,你才回來!”
時明德知道她這是吃醋了,忙抱著星迴,不敢頂嘴。
趙雅琴面色好看了點,忿忿不平:
“你多帶帶三個崽,就當彌補你年輕時不在家,把孩子都扔給我和娘,少帶的娃!”
時明德低頭對上星迴那純黑的瞳孔,笑了:
“好!我帶!我帶還不行嗎?”
“尿布歸你洗!”
“呃……”
時念念是知道三個崽用過的尿布有多臭的,怕親爹被臭得吃不下飯,忙轉移話題:
“爹,你還認不認識其他因傷退役的j人啊?工廠那邊的裝置定下了,得趕緊招人了!”
時明德感激的瞅了眼閨女:“認識!我認識的人可多著呢!缺人是吧?我晚點回去就把名單給整理出來,明天挨個聯絡他們!一準耽誤不了你的事!”
趙雅琴哪裡不知道這對父女的小心思,撇了撇嘴。
顛了顛懷裡的大福和樂冬。
兩個崽見姥姥低頭看他們了,笑得口水都流了出來。
傻小子,你媽和你姥爺都嫌你拉的粑粑臭,還笑!
……
“良生?良生!”
良生剛掃完大街,正單手推著裝著大掃帚、撮箕和其它工具的板車往家的方向走。
突然聽到有人喊他,轉過頭一看:
“明德?”
時明德快步走上前,伸手搶過板車:
“回家是吧?”
“誒,不用,我自己推就行,你穿著乾淨衣裳,別弄髒了。”
良生怕板車上的東西弄髒了時明德的新衣裳,就要搶過來。
時明德靈活走位,躲過了良生,語氣裡帶著幾分炫耀和得意:
“我這新衣裳好看吧?是我閨女買的布,我家那口子給我做的!說是百貨大樓裡最時新的樣式……”
良生仔細打量了下時明德的衣裳,點頭:
“好看。”
他跟時明德聯絡密切,自然知道他是甚麼性子,順著他的意道:
“你閨女真孝順,嫂子對你也好,”
“嘿嘿。”時明德傻笑了幾聲,才正經道:“你待會有事沒?我帶你去個地方。”
良生想了想:“我下午得替人頂班……”
掃大街是個辛苦活,他有個同事,愛吃酒,吃多了酒就醒不了,見他家裡負擔重,就乾脆經常讓他去頂班。
他頂一次班賺的錢,和那同事四六分。同事4,他六,至於全勤,歸同事。
反正在家閒著也是閒著,能掙一分是一分。
要不是上次時明德過來看他時,帶了一斤肉過來,他家裡已經有3個月沒沾葷腥了。
蒼蠅再小也是肉,他不嫌少,恨不得找他頂班的人再多一點,這樣,家裡也能時不時的做點葷腥。
常年不吃肉,他還好,年輕,可老人和孩子不行。
聞言,時明德蹙眉:“你最近還在上早班?”
“對,從12點上到早上8點。”
那就是熬大通宵了。
“下午還去頂班?幾點到幾點?”
“中午12點到晚上12點。”
“然後再連續上你自己那份?從今兒中午上到明天早上八點?不睡覺?”
良生撓了撓頭:“我年紀大了,覺少。”
“你比我還小几歲!”
“晚上路上沒人,可以偷偷懶,”
“我還不知道你!實心秤砣一個!做事比誰都認真!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19塊錢。但我常給人頂班,能拿28,”
時明德看著良生眼睛底下的青黑:“你這樣多久了?”
“啊?”
“給人頂班。”
“有小半年了……”
要不是能給人頂班,他家可能連米糠做的饃饃,都要吃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