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她身後，晚了一步的會計懊惱蹙眉。
時念念轉頭一看，發現說話的人居然是知青點的武意！
“甚麼話？”
武意看了看周圍，指著曬穀場旁邊的角落：“能去那兒講嗎？”
“行！”
到了地方，沒等時念念追問，武意就跟倒豆子似的，把今天白天排隊的時候，她看到的陳侃的眼神的事全都說了出來：
“他的眼神跟淬了毒似的，嚇人得很！一看就沒想甚麼好事，你一定要小心啊！”
像是怕時念念不相信，武意補充說：
“你別看陳侃老端著，是城裡來的知青，就以為他很了不起，是甚麼正人君子！
我住在知青點，我最清楚，自打下鄉以來，他家裡就沒給他寄過任何東西。
他幹活墨跡，怕累又怕髒，怕冷又怕熱，養活自己都難！
之前總有女的偷偷幫他幹活，給他送東西，貼補他，倒也沒甚麼，可自打他掉進了糞坑，又掏了一段時間的糞之後，就沒人再願意幫他幹活了。
他現在怕是急得很！他這樣的人，甚麼都有可能幹得出來，你一定要小心他啊！”
時念念冷哼一聲，她沒收拾陳侃，陳侃倒是先沉不住氣了？
看著氣喘吁吁，明顯是特意跑過來告知她這事的武意，她嘴角微彎：
“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應該的！”
武意偷偷看向時念念，想給自己幾巴掌。
她說完了才想起來，時念念曾經也是貼補大隊中的一員啊！她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你的形容很到位！”時念念掏出一個藍色的小花髮卡，塞到武意手裡：“給你的獎勵！”
武意愣住了，等反應過來後瘋狂拒絕：“你不生氣就好！我……我不是為了這個髮卡，我不要……”
“你特意過來告訴我這個事，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可能生氣？髮卡是我給你的獎勵！看來你這段時間沒少來聽我講故事……”
兩人你來我往了一會兒，最終，武意還是收下了那枚髮卡。
時明德雖然在幹活，但餘光一直盯著這邊。
畢竟，武意可是有過“前科”的人，要不是閨女堅持，他才不會讓她跟閨女獨處！
見武意走了，他連忙上前：“沒啥事？”
“沒～爹，我回……”
“念丫頭？念丫頭！”會計氣喘吁吁跑過來：“我能拜託你個事兒不？”
“嗯？”
“我想拜你為師，”
時念念瞬間抬頭，瞪圓了眼睛，指了指自己：“拜師？”
“對！”
“可我不想拜你為師啊，我有師傅了……”
會計慌忙解釋：“不是你拜我為師，是我，想拜你為師！”
這話在會計心裡憋了幾天，總算是講出來了。
時念念卻連連搖頭，差點以為自己耳朵有問題：“不合適不合適。”
會計比她爹還大十幾歲，她哪能收他為徒？
要真拜了師，那以後他見了她爹叫甚麼？
會計落寞低頭，神情沮喪：“也是，計算公式那麼重要的東西，怎麼能隨便教給別人？”
時念念一聽：“你只是想學計算公式？”
會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尖：“還想學表格，也想學字……”
說到這個，他目露遺憾。
他才剛去了掃盲班不到3天，正聽課聽得有滋有味，就因為村裡那群兔崽子不能再去聽課了！
一個個長得人高馬大的，不幹一點好事，淨學些長舌婦的本事，蹲在後面說小話！
唉，雖說他已經找了藉口，把那幾個長舌男的名字，寫進了今年要去挖河渠的名單裡，可，到底沒好意思拉下臉，再去掃盲班聽課了。
時念念想起自己掃盲班只接收女人和小孩的規定，大方表示：
“你要是不介意，以後來掃盲班一塊學字啊！”
她只是不爽那些背後說閒話的人，又不是想搞甚麼男女對立。
至於計算公式和表格，也不是甚麼大事：
“我可以教你計算公式和表格，不用你拜師。”
會計難以置通道：“真的？”
“嗯！回頭有空了，你提前跟我約個時間，我教你！”
會計沒想到時念念人這麼好，喜得牙不見眼：“行！”
雖說時念念不願意收他為徒，可在會計心裡，從這一刻開始，時念念就是他的師傅！
以後，他會好好聽話，孝順她，為她養老……
得虧時念念不知道他的這個想法，不然，恐怕得反問他：
“有沒有搞錯？你都快60了，我才16，到底是誰給誰養老？”
會計顯然也想到了這個問題，但他表示，我老了怕甚麼？那不還有兒子跟孫子嗎？只要生得多，總能派上用場！
故而，第二天上午，會計特地跑了趟縣城，買了5斤大肥肉。
等時念念準備午睡的時候，他帶著他最小的兒子，和一個比時念念小了五六歲的孫子，來了。
看著會計手裡那肥嘟嘟的豬肉，和滿滿一籮筐的其他東西，時念念瘋狂拒絕：
“我昨天不是說了？不要你拜師！”
可會計堅持，非說：“我不是拜師，是給學費！”
撥算盤都花了幾斤大白米，計算公式和表格那麼好用的東西，怎麼也得有點表示吧？可惜時念念不願意收他為徒……
說完，不等時念念再拒絕，會計扔下東西就跑。
一邊跑一邊叮囑兒子和孫子：“以後要跟孝順我一樣孝順她，曉得不？”
會計說這話時，沒有喊時念念老師，因為，現在的老師都被打成了臭老九，不能喊！
“俺知道的嘞！爹，你從昨天晚上就一直說到現在，俺發誓，俺一定把念念當俺親孃/奶奶一樣孝順！”
時念念：你們這樣，我很難搞啊！
可會計是個倔驢，非得要時念念收下東西，他才能學她的知識。
時念念沒法，只得收下了那些東西。
就當知識付費吧，她這麼安慰自己。
曉得感恩，總比教個白眼狼好！
可她沒想到的是，此後大大小小的每一個節日，會計真的就跟侍奉師傅那樣，給她送節禮。
當然，此乃後話。
會計是個好學又勤奮的人，一忙完村裡的事，就抱著本子和筆來找時念唸了。
既然答應了要教他，時念念就沒打算藏著掖著：
“我只單獨教你計算公式和表格，學字的話，你自己去聽掃盲課。”
“好！”
可會計的年紀到底是大了，腦子轉得慢。
時念念每教他一點，就留點時間讓他自己去消化。
趁著這個關頭，她剛好在院子裡放鬆眼睛。
“念念姐姐？念念姐姐！”
時小平神色慌張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