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念念並沒有生氣,而是耐心解釋:
“工分都是按照大家每天出工的情況仔細算出來的,不會有錯,你要是覺得有問題,我們可以一起再核對核對。”
說著,時念念起身,從一旁的籮筐中,翻出對應的工分記錄賬簿。
沒錯,她早就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發生,所以一早就叮囑其他人,讓把知青們的工分記錄賬簿搬到現場。
時念念快速翻到記錄陳侃的那頁紙,然後直接將工分賬簿遞給他:
“你先看,有不懂的直接問我。”
說完,她轉頭看向隊伍,揚聲問道:
“對自己工分有異議的,都可以過來找我。”
她的這句話看似是問所有人,目光卻落在了知青們身上。
知青代表莫上開走上前,不好意思道:
“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時念念不客氣道:“有顧慮就當場解開,別事後再在那裡嘰嘰歪歪,那才是真的添麻煩!”
因為會計在記錄賬簿時,特地將知青們的全都記在了一個本子上,所以,時念念直接指著陳侃手上的那個本子:
“所有知青的工分記錄都在那了。”
陳侃雙眉緊蹙,望著手裡的工分賬簿:
“你這都寫的甚麼啊?這鬼畫符誰看得懂?”
話音剛落地,會計猛的轉頭看向這邊:“哪裡看不懂?”
陳侃自顧自道:“這上面的字,我全都看不懂。”
見會計過來了,時念念退後一步,把解釋權交給會計,會計指著賬簿上的字,準備解釋,又像是想起甚麼似的,轉頭喊其他知青:
“你們一塊來聽一下。”
有幾個知青站在隊伍裡並沒有上前,臉上掛滿了笑意:
“我們來了村裡幾年了,知道會計您是個仔細人,不會給我們算錯工分,就不上前給您添亂了。”
陳侃惱怒的瞪著他們,一群牆頭草!只會討好村幹部的懦夫!軟骨頭的傢伙!
老知青們並不看陳侃,目不斜視的站在隊伍裡,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的態度。
知青代表莫上開其實也不想上前,可他怕又發生像上次一樣的事,連累得所有知青一起受罰,只得緊緊站在陳侃旁邊。
今天的工作任務繁重,會計只想爭分奪秒的處理工作。
雖有不耐,可負責回答群眾的疑惑,也是村幹部的職責。
他一門心思只想趕緊處理問題,指著賬簿上的“會計專屬記錄”,快速而簡單的解釋了遍:
“每一頁都是這樣,你們不用管那麼多,只用算下面的數字就行。”
字不會寫,數字他還是會的。
莫上開看著陳侃那一頁出現得頻率最高的兩個數字,3、4,眉間輕蹙:
這個陳侃莫非是個賤皮子不成?上次的事還沒讓他學乖?這次又想自找苦頭吃?
沒錯,雖然沒認真算過,可莫上開看著陳侃每天掙的這麼點工分,已經下了定論。
可他是知青點負責人,得對所有知青負責,還是勸陳侃:“你是不是記錯了?我覺得沒有任何問題。”
可陳侃並沒有順著他給的臺階下,而是梗著脖子,堅持要重新計算。
莫上開無法,往後退了幾步:“會計,時念念同志,我和其他知青一樣,對工分沒有任何異議,我先回隊伍裡了!”
言下之意:我和其他知青都很支援、信任你們的工作,是陳侃這個刺頭自己要找事,你們可別連坐我們啊!
陳侃不開心的抿了抿唇,在心裡暗罵了幾句,然後拽著會計的胳膊,要求重新算。
會計內心的火已經燒到喉嚨根了,忍著沒有發作,陪著陳侃一起算。
時念念則回到座位上,繼續給後面的人分糧。
直到全部的賬都一一對過,會計才語氣很不好的對陳侃說:
“我就說根本不可能有錯,現在你死心了?”
陳侃鬱悶的撓了撓頭,無奈,只得認下這個答案,可,
“這個賬簿是誰記的?連字都不會寫,還敢做這麼重要的工作?隨便從我們知青點拉一個人出來,都比這強!”
會計臉色青黑,咬牙切齒道:“我記的!”
他定定的看著陳侃,眼神像要吃人。
一個大男人,一天居然只能拿3、4個工分,還好意思在這裡嘰嘰歪歪,他10歲的孫子都比這掙得多!
陳侃沒想到問到了當事人,臉上難得露出幾分尷尬的神情:
“我……我沒事了,我,我只是擔心明年的口糧,口不擇言說了不該說的話,你別跟我計較!”
比起村長時明德的包容,總是面無表情一臉嚴肅的會計,明顯更嚇人。
陳侃雖想犯蠢,卻也不想去摸驢屁股,恨不得立刻消失在原地。
他尷尬的退回隊伍,拎著自己不到40斤的粗糧,訕訕地走了。
時念念望著陳侃遠去的背影,眼底一片晦澀。
沒有炮灰獻血,終日都在為物質基礎操心的男主,也挺蠢的嘛!
看著竊竊私語的村民們,會計的臉色十分難看,甚至聽到了“會計一言堂”“沒本事,該退下來”的話語。
他知道,陳侃的話已經在村民們的心裡起了波瀾,他,該做點甚麼了。
整個新安村大大小小一共有幾百戶人,時念念忙到了晚上八點多才結束工作。
好在她已經抽空吃了趙雅琴送來的晚飯,不然,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她伸了個懶腰,跟還要留下來繼續處理收尾工作的時明德說了聲,就準備回家了。
結果時明德一聽閨女要回家,立馬放下手裡的工作,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今天人多……”
可時明德怎麼可能放心讓時念念自己一個人回去?就在兩人掰扯之際,一道略顯熟悉的聲音出現了:
“時念念同志,我有話想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