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爺似乎也知道分糧這天格外重要,早早的露出了笑臉。
不過才早上5點鐘,曬穀場的中央,就堆滿了金黃的稻穀和玉米。
旁的糧食,也像一座座小山丘分散四周。
糧食旁邊擺放著的幾個大秤,秤砣在秤桿上滑動,發出清脆的聲響。
時念念踩著布鞋到曬穀場時,曬穀場正瀰漫著一種緊張又期待的氛圍。
一早就過來的村民,已經在村幹部的組織下,排成了2條長龍。
前後的人擠作一團,湊在一起小聲的討論著自家的工分和能分到多少糧食。
時念念穿過長龍時,不斷有人跟她打招呼:
“念丫頭,起這麼早啊?”
“吃完飯了沒?我帶了個黑饅頭,給你墊墊肚子?”
時念念當然不會接受:“謝謝,我已經吃過早飯了!麻煩借過一下,”
時明德跟會計站在曬穀場最前方的高臺上,手裡拿著一本工分冊子。
見時念念來了,會計快走幾步,到了她跟前:“快快快,就等你了!”
村民們一臉困惑:“念丫頭咋跑前面去了?”
凌晨3點就來排隊,排在最前面的時明望有與榮焉,驕傲道:
“你還不知道啊?會計覺得我家念寶算賬又快又好,特意請她來幫忙。這次要不是她,咱恐怕又得跟往年那樣,延遲兩天才能分到糧食了!”
掃盲班的人驕傲挺胸:“念丫頭為了算賬,昨天連掃盲班都沒開……”
“呦!念丫頭這麼厲害的嗎?不僅能教書寫文章,還能算賬?”
“哼!念丫頭能文能武,會的東西多著呢!”
知青們站在隊伍中,耳邊充斥著村民們對時念唸的吹捧,神情十分複雜。
有羨慕,有敬佩,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惆悵。
陳侃的神情很單一,滿臉不屑。
又來了又來了,他是來分糧的,可不是來參加甚麼時念唸的吹捧大會的!
這群鄉巴佬能不能不要總是用他們那些沒見過世面的眼界隨便評價一個人啊?
就時念念那頭髮長見識短的樣子,要不是有個村長爹,能做事這麼順利?
要是他爹是村長,他肯定能做得比時念念更好!
也不知道那女人發了甚麼瘋,上次居然敢……
陳侃想到這裡,突然胯下一痛,他咬了咬牙,隔著人群,陰沉沉的盯著時念念。
而距離他不遠的武意,卻跟他截然相反,臉上滿是敬佩。
前段時間,她厚著臉皮去了掃盲班。
她原以為,時念念會因為知青跟她打擂臺的事,不讓她聽課的。
可沒曾想,時念念不僅沒有趕她,甚至還會在她舉手時,點她上臺默寫。
她默寫對了,時念念也一視同仁的發放獎品。
一開始,她跟其他知青一樣,覺得村民們之所以那麼積極的去聽掃盲課,是因為時念唸的親爹是村長。
可一節課下來,武意聽的如痴如醉,像是開啟了新世界大門。
原來,文字背後有那麼多故事。
她覺得,這要換她上去,她肯定講不出來。
所以,時念念靠的從來都是她自己,而非她的村長爹。
她對時念唸的態度,也從嫉妒,變成了敬佩和仰慕。
她想,如果她有個這麼優秀的妹妹,肯定也會忍不住掏心掏肺的對她好吧?
想到這裡,她更覺得從前的自己,一定是腦子裡灌滿了屎,才會因為陳侃而仇視時念念。
不料,一轉頭,就看到了陳侃陰狠的眼神。
不行,陳侃肯定沒憋好屁,她要趕緊找個機會,把這事告訴時念念。
時念念沒有千里眼,自然不可能跨過幾百米的隊伍,看到陳侃。
她坐在曬穀場最前方的長桌中央,左邊時明德,右邊會計:
“現在開始?”
“開始開始!”
時明德站起身,大聲喊:“大家不要急不要擠,一個一個來……”
村民們不想聽村長的老生常談:“知道了!快開始!”
時念念拿出工分表格,每上來一個人,她就快速精準的找到他的名字,然後報出相對應的工分。
負責過秤的村幹部熟練地將糧食裝進麻袋,然後抬到秤上稱重。
當秤桿平衡的那一刻,負責過秤的村幹部會立馬大喊:“夠數啦!”
在村幹部過秤的時候,村民會不錯眼的緊緊盯著秤上的糧食。
雖說他們不會甚麼大學問,卻總能精準算出自家一年到底掙了多少工分。
確認工分數和自己預估的一差無二,她們也鬆了口氣。
當聽到自己家能分到比去年多一些的糧食時,她的眼眶立馬溼潤了。
候在一旁的家人連忙擠上前,迫不及待的背起糧食往家裡趕。
時念念卻在心裡嘆了口氣。
原因很簡單。
工分不值錢!
透過這兩天的觀察,她發現,一個壯勞力,辛苦工作一天最多能拿10個工分。
頂頂能幹的婦女只能拿8個,年老體弱者更少。
她將工分按照糧食的購買價格兌換了一下,發現,10個工分=3毛5!
而現在的一等肉,要8毛1一斤,也就是說,一個壯勞力辛苦工作2天,都買不到一斤豬肉!
更別提,買肉還需要肉票……
偏偏這個年代又生得多,一個擁有4個壯勞力的家庭,人口總數居然達到了18!
難怪村裡那麼多“大頭娃娃”!
難怪大家對讀書的意願那麼低!
他們真的不知道讀書有用嗎?不,他們知道。
可他們太窮了,連飯都吃不飽,何談以後?
時念念嘆了口氣,對即將要做的第二件好事,有了個大概的目標。
就在這時,一片陰影落在了她的頭頂,她抬頭一看,發現居然是陳侃。
“有事嗎?”
陳侃滿面怒容:“我覺得我的工分算錯了,我最近沒少幹活,怎麼就分這麼點糧食?還要扣去剛下鄉時候從村裡借的30斤粗糧,怎麼可能吃到明年分糧?”
所有知青下鄉時,時明德都會借給他們每人三十斤粗糧,並要求在第一年分糧時,立馬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