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慢慢說……”
時小平彎著腰，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道：
“有……有人跳河了！有糧醫師不在，我就來喊你了。”
會計聞聲而來：“有人跳河？在哪兒？快帶我去！”
時念念猜測，師傅肯定又是去尋那隻參去了，村裡人找不到他，就想起了她：
“走，帶路！”
三人小跑到河邊時，河邊已經圍起了裡三層外三層的人牆，會計見進不去，急得大吼：
“讓開一下！念丫頭來了！”
人牆唰的空出一條道，所有人見到時念念，先是蹙眉：“怎麼是念丫頭？有糧醫師呢？”
時小平介紹：“有糧醫師不在……”
時間緊急，眾人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畢竟，比起完全不懂的她們，時念唸到底跟在有糧醫師身後學了一段時間。
時念念才剛走進人群，看到溺水的人的那一刻，她就立馬皺起了眉。
“怎麼是個孕婦？”
溺水的人躺在那裡，渾身骨瘦如柴，沒有二兩肉，唯獨腹部高高隆起。
時明德正蹲在那裡，見到時念念，下意識的想讓她回去，不想讓她沾手這事。
可人命關天，時念念是在場唯一一個懂得點“皮毛”的人……
他心中的兩個小人不停的吵著架，一座天平兩頭翹。
理智告訴他，時念念很有可能是整個新安村唯一一個能救人的人了，畢竟，他知道內情，知道閨女有“奇遇”。
可他又不知道閨女的深淺，怕她會因為這事，染上因果……
時念念等不到回答，蹲下身，輕拍孕婦的雙肩並呼喊，沒有得到回應。
快速觀察呼吸，檢查脈搏，當即蹙眉，一邊給她做心臟復甦，一邊吩咐時明德：
“爹，你趕緊去推板車，準備送她去醫院。孕婦的家屬在嗎？丈夫人呢？”
人群裡，有一個男人聽到了時念唸的問話，下意識伸出了腳，可他身後站著的高顴骨女人一把拽住了他胳膊，並衝他搖頭。
男人臉上閃過掙扎，卻還是堅定的撥開了高顴骨女人拽著他的手：
“我是她男人。”
時念念將他喊到跟前，吩咐道：
“我怎麼說，你怎麼做。
像我這樣，雙手交疊，掌根貼緊胸骨，手臂伸直，用上半身力量垂直下壓，每30次按壓後，開放氣道，捏住她鼻子，口對口吹氣2次……”
男人按照時念唸的指導，一步一步的做，可他重複了兩遍，孕婦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大家以為徹底沒希望了時，孕婦的身子突然抽搐了兩下，緊接著，她一把推開男人，往外吐了幾口水。
可她看到男人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而是掙扎著往後爬了幾米，待距離男人有一段距離後，她才充滿感激的看向時念念：
“是你救了我？我……”
村民們看著這一幕，驚呆了：“念丫頭居然真能在閻王爺手裡搶人？我剛看的一清二楚，小草都已經沒有呼吸了……”
“胡咧咧甚麼？不想要命了？呸呸呸！”
“對對對！我剛甚麼也沒說……我就是感嘆念丫頭厲害……”
前幾年h小兵四處抓人的舉動歷歷在目，可不能說這種封建迷信的話。
時念念見人醒了，頓時鬆了口氣，抬手擦了下額頭上的汗：
“沒事就行。”
時明德推著板車撒丫子往這邊跑，見小草醒了，懸在半空中的心徹底落下了地，這一放鬆，他感覺四肢發軟：
“小草，以後可再不許這樣了！”
時念念一把扶住時明德，滿臉擔憂：“爹？”
“我沒事！”時明德擺擺手，蹲在小草面前：“你自己跳的河？為甚麼？”
周圍人也對她指指點點：“你還這麼年輕，幹嘛要想不開跳河啊？”
“有甚麼難處跟我們嘮嘮唄，”
小草淚如雨下，低著頭，甚麼也不肯說，只是默默流淚。
時明德見此，知道她是害怕人多，吩咐婦女主任將她扶到村支部去。
可小草害怕得瑟瑟發抖，似乎知道是時念念救的她，只緊緊跟著時念念。
時念念沒法，只得跟著跑了趟村支部。
到了村支部，婦女主任帶著小草去換了身衣裳，又喂她喝了點水。
熱水舒緩了小草的緊張，也熨燙了她冰冷的心，她的淚水脫眶而出，發出了小獸一般的嗚咽聲。
而另一邊，時明德正帶著一眾幹部盤問小草的男人，到底發生了甚麼。
可他也只是埋著頭，不肯說話。
最後，還是小草緩過來了，才開了口，可她才剛說了一句話，就做了個跌破人眼鏡的舉動。
“俺，俺狠啊！”
小草使出吃奶的力氣，瘋狂捶著自己的肚子：“俺懷了個怪胎，三年都沒生出來……俺，俺沒臉再活下去了……”
時念唸的第一反應就是：懷了三年都沒生出來？那豈不是比懷哪吒都要久？
但她到底學了這麼久的醫，很快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都說十月懷胎，瓜熟蒂落，正常懷孕怎麼可能懷這麼久？
等小草情緒穩定後，她才試探的問道：“要不，我給你把把脈？”
她剛才一門心思只顧著救人，沒注意其他的。
小草輕咬嘴唇，顯得很猶豫。
可時念念救了她，她感激她，倒也不像牴觸旁人那樣牴觸她，慢慢伸出了手。
時念念學過《望聞問切》，綜合測試得了滿分，把脈技術很過關。
可這次，她卻翻來覆去的把了好幾遍脈，倒吸了一口涼氣，才顫抖著聲音說：
“你……我沒有摸到喜脈。”
甚至，她懷疑，小草的五臟六腑都已經不見了蹤影。
可再好的技術也不是拍ct，沒有親眼見到的事情，時念念也不敢輕易說出口。
她只勸道：“你如果有條件的話，最好去省城大醫院檢查一下。”
小草悽慘一笑：“我活不久了吧？”
時念念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可能是我摸錯了……”
“不，你沒有錯，我能感覺得到，我活不久了。”小草語氣堅定的說，她輕笑出聲：“我早該想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