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念唸的筆頓住了。
大嫂?
門一開啟,白望娣素著臉,略顯忐忑的站在門外。
“大嫂?甚麼事?進來說。”時念念將人迎進來。
白望娣緊緊攥著手裡的紙,那是她特意找時三雙要的:
“念寶,我……我想給你哥寫封信,可……可我……”
想到白望娣沒有上過學,時念唸了然道:“要我幫你寫嗎?”
白望娣瞬間紅了眼眶:“對!可以嗎?會不會耽誤你的事兒?”
她看了眼書桌上攤開的紙和筆,神情有點懊惱。
她特意等到所有人都洗漱完快上床了才過來,就是怕耽誤念寶的事,可沒想到,還是……
時念念想也不想的點頭,坐到書桌上,收起稿子,然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你端把椅子坐我旁邊。”
“啊!哦!好!”
新安村沒有通電,所以時念念晚上只能點著煤油燈寫稿子。
她接過白望娣手裡的紙,將它鋪開放在書桌上:
“你說,我寫!”
“謝謝你,念寶……”白望娣搓了搓衣角,感激道。
時念念搖頭,卻突然問道:“嫂子,你願不願去上學?”
白望娣被問懵了,想也不想搖頭拒絕:“我都一把年紀了,去上學那不是招人笑話嗎?”
時念念蹙眉,反駁:“甚麼一把年紀了?你才22歲!”
放在後世,22歲不過剛大學畢業。
“可……可軍軍都一歲多了……”
“那又如何?”時念念舔了下嘴唇,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之前一天學也沒上過嗎?會寫自己的名字嗎?你這個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甚麼鬼名字,望娣,有病吧?
白望娣低頭:“沒上過學……”
她是家裡的老三,上面2個姐姐,爹孃嫌棄她是女兒,差點沒把她放尿罐裡淹死,怎麼可能送她去上學?
“名字……會寫一個“白”字,我天天都去你的掃盲班,有好好聽課,你前兩天剛教的“白”,我會寫!”
至於名字是誰取的?
“我爹孃給我取的名字,她們希望我能帶個弟弟來……”
可惜,她運氣不好,沒能讓爹孃如願。
時念念又問:“你上面還有兩個姐姐?叫招娣盼娣?”
白望娣猛地抬起頭,一臉難以置信:“你怎麼知道?”
對此,時念念呵呵一笑:“我不僅能猜出來你姐姐叫招娣盼娣,還猜測你有妹妹,叫念娣……直到你娘生了個兒子,叫望龍?”
白望娣稀罕的瞄了眼時念唸的腦袋,由衷誇讚道:“念寶,你真聰明!”
時念念嘴角直抽抽,這是她聰明嗎?還真不是!
“嫂子,你後面沒事的時候,就來找我,我給你開小課,一對一,不是,一對二輔導你認字,怎麼樣?”
時念念沒有詢問對方,想不想學,而是直接說。
至於為甚麼不是一對一,當然是,她娘趙雅琴同志也在她這開小課啊!
白望娣興奮點頭,又猶豫:“這樣會不會耽誤你的事兒?”
“不會!”
“等你能認識300個字,如果你想繼續學習,我送你去讀夜校!”
據她所知,她大哥原本是初中畢業,去了部隊後,深受領導器重,又被安排去讀了高中。
要不是出任務時意外傷了腿。恐怕,還得繼續深造。
而她嫂子大字不識一個,兩夫妻這樣,能長久嗎?
時念念不知道,但她嫂子對她還不錯,幫她洗衣服,幫她打掃房間衛生,從無怨言,她也想在能力範圍內,拉扯對方一把。
見白望娣滿臉猶豫,時念念直接打斷她,清楚明白的說:
“別說甚麼自己年紀大,你跟我大哥同齡吧?我大哥在部隊得上課補文化知識哦!
也別說有孩子,孩子不是你一個人的,我大哥也有份!你只需要考慮,自己想不想學門技術,就可以了!
如果你想學,家裡這邊我來溝通,當然,如果你不想學,那當我沒說!
好了,現在開始寫信吧!”
白望娣被時念念說的一愣一愣的,怕耽誤她工作,快速說出信件的內容。
兩人一個念,一個寫。
燭光將兩人的影子照在牆壁上,一閃一閃的,就如同白望娣此刻的心情,閃爍不定。
她想,當初那個決定,恐怕是自己這輩子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了吧!
所以,即便大文討厭她,反感她,她也……不後悔!
……
白望娣織毛衣的速度很快,明明白天得下地幹活,卻在3天內織好了毛衣。
時念念當即裝好了包裹,騎著腳踏車去了縣城。
先去郵局把包裹寄出去,再去供銷社看望王芳芳,順便投遞一點零嘴,喜獲2個香吻後,美滋滋的去了機械廠。
“念寶?”
時二武聽說有人找他,第一時間便猜測是時念念,端著飯盒就往廠區大門跑。
時念念揚起手裡的包裹:“吶,給你的!”
說話時,她的目光在時二武身上繞了一圈,確定沒病沒瘸也沒瘦後,才放心的收回視線。
時二武接過包裹:“念寶,你吃飯了嗎?我今天跑得快,搶到了一塊肉,給你吃!”
說著就開啟飯盒,給時念念看那塊肉。
時念念掃了眼,愣是沒看到肉在哪兒。
定睛一看,仔細找了遍,才在飯盒最角落的位置找到了那塊還沒指甲蓋大的肉。
“二武,你們食堂的伙食……”
“是不是很好?”時二武得意道:“我才來幹活幾天,就吃到了好幾塊肉!”
時念念嚥下快到嘴邊的話:“你包裹裡的東西,記得藏好!”
這要是讓其他人看到那罐肉醬……
時念念看著時二武那雙跟大熊貓似的黑眼圈,沒再多說:“你趕緊回宿舍休息吧!啥時候放假?”
“大後天!”
“行!記得回家!”
說完,時念念就踩著腳踏車回村了。
一到家,她一頭埋進房間,等傍晚快吃飯了,才出來。
結果卻發現,時明德跟趙雅琴的臉色都格外的難看,不止她們,時三雙時五全以及白望娣,都是如此。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爹孃,發生甚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