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看五爺爺在床上躺了這麼多年,雙腿萎縮得只剩下骨頭,但他並不輕,每次王峪山過來給他翻身,擦洗身體和換衣服,都要累出一身大汗。
王峪山沒空過來的時候,張婆婆一個人是沒辦法給五爺爺換衣服和擦身的,她的腰受過傷,雖然已經好了,但不能用力,一旦用力,腰傷就會復發,上了年紀的老人,傷筋動骨都是要命的事,要是再受一次傷,就得做手術了。所以五爺爺也不同意張婆婆給他擦洗身體和換衣服,他長時間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身上的褥瘡就是這麼來的。
“爛了一大塊?他和我說一點兒也不疼不癢,馬上就要長好了,怎麼又爛了?”
張婆婆急得不行,她衝進臥室,就要去拉扯五爺爺的褲子,王峪山沒攔住,爛掉的地方在臀肉上,兩邊都有,兩個爛洞已經變成了一個,整個臀部都是爛的,張婆婆剛扯開褲子,一塊黑褐色的爛肉就掉了下來。
“你這是幹啥?趕緊鬆開我。”
五爺爺趴在床上,根本沒力氣反抗張婆婆。
“你不是和我說爛肉都長好了嗎?”
五爺爺把頭偏向牆壁,沉默著沒說話。
“小山,麻煩你去村委會借一下拖拉機,我要帶你五爺爺去城裡的醫院。”
“不去醫院,你要是帶我去醫院,我現在就撞牆。”五爺爺用盡全力大吼一聲,吼完,他瞪著王峪山,不停喘著粗氣。
“誰要是敢動我,我現在就死給你們看。”
王峪山和張婆婆都被嚇到了,兩人愣在那裡,一動不敢動。
“你要是不去醫院,我也死給你看。”張婆婆衝進廚房,拿了一把菜刀過來,直接架在脖子上。
王峪山一看這架勢,嚇得雙腿發軟。
“五奶奶,你別衝動,咱們有話好好說,五爺爺,你的褥瘡非常嚴重,你要是不去醫院,就讓孟竹姐給你治療吧,她是大夫,她的醫術也很好。”
五爺爺突然大叫一聲,“都給我滾,我不去醫院,我也不治病,你們想害死我還是害死她?”
“五爺爺,現在是新時代了,女大夫也可以給男人看病,男大夫還可以給女人接生呢,沒有人會亂說的,孟竹姐是大夫,她也不在意這個,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在她眼裡都只是病人。”
“我說了,我不治病,讓小姑娘離開,別讓她給我治病,她以後還做不做人了?”
張婆婆看著五爺爺這個樣子,忍不住大哭起來。
王峪山的心情也很沉重,五爺爺是個很固執的老頭,他再勸下去也無濟於事。
就在這時,孟竹從挎包裡拿出銀針,趁所有人不備,直接朝著五爺爺的風府穴,風池穴紮了下去。
兩秒鐘後,五爺爺徹底暈了過去。
“王峪山,去借車,五爺爺身上的褥瘡太嚴重了,必須儘快做手術來清創和修補,他現在已經出現了感染問題,如果不做手術,褥瘡越來越深,一旦爛到骨頭,可能會出現骨頭壞死,神經壞死等問題。”
王峪山臉色一變,“我現在就去借車,但我不會開拖拉機,我得找村長,讓村委會的人帶咱們進城。”
孟竹點頭,“去吧,幫我和村長說一聲,今天沒辦法去他家了,我明天早上再去給他兒子複查。”
“好。”王峪山直接衝出張婆婆家,朝著村委會跑去。
孟竹蹲在床前,伸手給五爺爺把脈。
“張婆婆,五爺爺的脈象沒甚麼問題,你把戶口本找給我,我和王峪山帶他進城做手術。”
張婆婆抓住孟竹這個主心骨,“我和你們一起去,不然我放心不了。”
孟竹思索了幾秒鐘,還是同意了,“那你多穿一件棉襖,外面冷得很,拖拉機很顛,尾氣還很臭,容易暈車。”
孟竹又朝寶柱招了招手,“寶柱,你先回家,你和奶奶說一聲,就說姑姑和小叔去城裡了,讓她不要擔心。”
寶柱乖乖點頭,“好,姑姑,你明天還來看我嗎?”
“來,明天我給你帶好吃的糖。”
寶柱一聽這話,屁顛屁顛跑回家了。
孟竹在等王峪山找車過來的期間,檢查了五爺爺身上的褥瘡。比她預想中的還要嚴重,整個臀部,腰部,背部,甚至大腿,手臂上都是爛瘡。
半個小時後,王峪山回來了,和他一起來的,還有村委會的一個工作人員。
“輝哥,從咱們村到醫院要多久?”
“一個多小時吧,五爺爺到底怎麼了?沒有生命危險吧?”
“沒有,他常年躺在床上,身上長了很多褥瘡,都見骨頭了,屁股都是爛的,後背沒有一塊好肉,得趕緊送他去醫院做手術,不然會有生命危險,但你也知道,五爺爺這個人有多固執,他不願意去醫院,孟竹姐就把他扎暈了,所以咱們得抓緊時間,在他醒來之前得趕到醫院。”
“孟竹姐?那個女大夫又來了,她不是被抓了嗎?我聽說她的藥方害死了蘭花,蘭花娘家人要和她打官司呢。”
王峪山哼了一聲,“都是謠言,蘭花嫂子的死和我姐沒有任何關係,她沒被抓,前段時間她去x省了,前兩天才回來,而且村長不是說了嗎?警察那邊已經給他看了屍檢報告,蘭花嫂子是被王慶打死的,王慶都被抓了,你們從哪裡聽來的謠言,這口黑鍋,怎麼砸到我姐頭上了?”
“我咋知道,我也是聽別人說的。我還納悶呢,這個女大夫以前經常來咱們村,蘭花出事後她再也沒來過,聽說她被抓了,我也沒懷疑。”
“讓我知道是誰在造謠,我非撕爛他的嘴。”王峪山語氣不忿。
“拖拉機呢?”看到王峪山和一箇中年男人走進張婆婆的院子,孟竹詢問道。
“在村口,咱們出發吧,我背五爺爺,證件都帶上,對了,孟竹姐,咱們去哪個醫院?”
孟竹沒有絲毫猶豫,“去二院。”
王峪山塞了幾張零錢給王輝,“輝哥,辛苦你了。”
看到錢後,王輝咧嘴一笑,“不辛苦,村長安排的任務,怎麼能叫辛苦呢?走吧,車子已經在村口等著咱們了。”
“我去騎車,你們先出發。”
王峪山點頭,“行,那咱們二院見。”
孟竹走到王峪山旁邊,小聲道,“我回家取錢,別擔心,有我在呢。你們要是先到二院,去找這個大夫。”
孟竹塞了一張紙給王峪山,紙上面寫著“外科,陳非凡”五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