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竹快步上前,緊緊握住張婆婆的手。
“張婆婆,我來看你了。”
張婆婆反握住孟竹的手,久久無言。
王峪山有些自責,他今天沒來張婆婆家,沒想到就出事了。
給張婆婆擦掉眼淚後,孟竹將她從地上抱了起來,放到火塘旁邊的床上。
“張婆婆,您先側靠著,我先燒壺熱水,待會用毛巾幫您敷一下扭傷的地方。”
孟竹提起水壺去打水,寶柱呆呆地站在廚房門口,他的鼻涕又流出來了。
廚房裡,王峪山一邊生火,一邊安慰著張婆婆。
“五奶奶,孟同志把針都帶來了,她真的是大夫,等會她給你扎兩針,你肯定就不疼了。”
火生起來了,廚房裡有了光亮,王峪山把冷掉的紅薯撿了起來重新放進鍋裡。
孟竹把水壺放在三角鐵架上,她提起一個矮凳準備坐下,卻發現凳子一條腿壞了,王峪山見狀,把自己的凳子讓給了孟竹。
張婆婆家還沒有拉電線,為了節省煤油,平時都靠燒柴火照明。
“小妹,你怎麼來了?”
上次孟竹就和張婆婆說過自己的名字,不過她好像比較習慣叫孟竹小妹,王峪山和孟竹解釋過,村裡的長輩們習慣把女孩子叫做小妹,把男孩子叫做小弟,這是表達親切的意思。
“我有些擔心您的腰,就過來看看。”
水開了,孟竹在堂屋外的晾衣繩上找到一塊洗臉巾,把洗臉巾放進盆裡,用熱水浸溼後,再把毛巾擰乾。
王峪山雖然是個小輩,但畢竟也是個男性,孟竹要給張婆婆治療,就讓他帶著寶柱出去了。
門關上後,廚房裡更暗了,孟竹視力好,倒是不在乎暗不暗。
張婆婆擔心她看不到,趕緊從枕頭旁邊拿過一盞煤油燈。
“點油燈,不點油燈會把眼睛搞壞的。”
孟竹把煤油燈接過來,發現玻璃罩裡的煤油還有一半,才從火塘裡拿了一根木柴,把上面的蓋子開啟後點燃燈芯。
熱水很燙,泡過的毛巾也很燙,孟竹掀開張婆婆的衣服,按了按側腰。
“是這兒疼嗎?”
“就是這兒,剛才扭到後,我整個人就摔在地上,完全動不了了。”
孟竹和王峪山沒出現之前,張婆婆甚至想過就這麼死了,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她甚至不敢大聲呼救,怕吵醒在隔壁房間還餓著肚子的老伴。
把擰乾的毛巾貼在扭傷的地方,毛巾涼了以後用熱水泡一下,擰乾後繼續敷,如此反覆五次。
結束後,孟竹扶著張婆婆站起來,用上次在山上的正骨推拿法,再次給她做腰肌損傷整復。
正骨推拿是非常疼的,老人的骨頭更加脆弱,但如果不做緊急正骨,張婆婆這個情況,就只能送醫院了。
做完正骨推拿,孟竹又用毛巾給她敷了扭傷的地方,這時,外面響起劈柴聲。
“小妹,馬上就要下雪了,以後別來了,容易摔跤。”
張婆婆突然拉著孟竹的手,輕聲道。
老人家總是這樣,害怕給別人添麻煩。
“可我一直牽掛著您啊,您這腰一天不好,我就放心不下。”
張婆婆揉了揉眼睛,“沒甚麼好牽掛的,我們沒多少日子了。”
“呸呸呸,不說這些不吉利的話。”
孟竹拿出針盒,“我給您施針,有我在,您不會有事的。”
張婆婆不願意扎針治療,“這麼幹淨的針,我這身上好久沒洗了。”
孟竹聞言心裡說不出的難受,有一股氣梗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去。
“五奶奶,我小時候聽村裡的老大夫說過,治病的針每次用過後都要清洗的,而且孟同志來一次不容易,你就讓她給你扎兩針吧,聽說讓厲害的大夫扎兩針,死人都能復活。”
門外,不知道聽了多久的王峪山放下斧頭,急忙勸道。
“雖然我沒有讓人起死回生的能力,但扎兩針確實能緩解疼痛。”
張婆婆小聲道,“真的不會弄髒你的針?”
“不會的,這個針是可以反覆使用的,而且無論給誰施針都要消殺。”
得到肯定的答覆,張婆婆才配合治療。
張婆婆是急性韌帶損傷,腰部韌帶損傷屬於督脈病損,所以得先從大椎,腰俞向上斜刺1寸,來疏通督脈經氣。後溪穴屬於小腸經脈,專治督脈病,直刺1.5寸。委中穴治腰脊痛,直刺1.5寸,區域性取阿是穴,直刺1寸來散瘀活血。
“得留針30分鐘,您保持這個姿勢不要動,張婆婆,這幾天您不能再幹重活了,最好躺著休養幾天。”
張婆婆面露難色,五爺爺癱了,家裡又沒其他人,如果她不幹活,老兩口都要餓肚子。
孟竹知道她的難處,她嘆了口氣,開啟廚房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王峪山在劈柴,寶柱蹲在旁邊被凍得瑟瑟發抖,人中上的鼻涕還沒有被擦掉。
“王同志,借一步說話。”
孟竹指了指廚房。
王峪山看到後,急忙放下斧頭。
“五奶奶怎麼樣了?她傷得很重嗎?”
“別急,她傷得不算重,養幾天就好,只是她家裡的情況……這幾天你得幫幫忙了。”
“你放心,我會幫忙的,今天是我的錯,是我疏忽了。”王峪山抹了把臉。
“我後天還要上一次山,要是能挖到藥材,也能賣幾個錢來改善一下生活,你要是敢進山,早上八點半,在鹿山腳下的小路口等我。”
鹿山有黑熊,若不是迫不得已,很多人都不敢進山,上次在路上遇到的村民都是去的另一座山。
王峪山滿臉驚喜,但想到甚麼,他有些猶豫。
“可我不認識藥材,我和你進山,就是佔你便宜啊。”
“這有甚麼,山裡的藥材又不是我的,我也是靠運氣吃飯,馬上就要下雪了,後天也是我年前最後一次進山,能不能挖到藥材還不確定呢。”
“你不怕遇到黑熊嗎?鹿山真的有黑熊,天氣冷了,它們在山裡找不到吃的,就會下山吃人。”
孟竹嘆了口氣,“當然怕,這不是生活所迫嘛,給個確信,你到底去不去?”
“去,後天早上八點半小路口等你。孟同志,其實你不帶我進山,我也會照顧五奶奶和五爺爺的。你是個好人,還是個特別大方的好人。”
“你也是好人。”
孟竹回贈他一張好人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