獼猴桃是爬藤植物,並不長在樹上,它的莖不能直立生長,需要藉助其他樹木攀援向上,所以孟竹也沒辦法爬到樹上去摘果,但她不想為了幾個果子,就把獼猴桃的藤蔓砍下來。做人不能太貪心,站在樹下摘一些能夠得到果子就行了,樹上的依舊留給鹿山上的鳥獸。
摘了小半袋,孟竹把袋口紮緊準備下山,今天收穫頗豐,早早就裝滿了袋子,可以早點回家了。
明天休息一天,後天再上一天山,挖藥材這事兒就暫停了,等明年開春,她再來碰碰運氣。
背上麻袋,提著鋤頭和砍刀,孟竹加快下山的步伐,山裡很靜,除了她的腳步聲,偶爾能聽到幾聲鳥叫,下山途中還碰到了幾座土墳,孟竹瞥了一眼石頭壘起來的墳包,就收回目光繼續往下走。
來到山腳下,孟竹吐出一口氣。
她一直覺得自己膽子很大,但一個人在山裡待久了,心裡還是有些發毛。
藏好麻袋和工具,孟竹往挎包裡裝了一些獼猴桃,準備帶去給張婆婆嚐嚐,她倒不是捨不得送黃精給張婆婆,只是張婆婆是腰肌損傷,她需要吃活血化瘀的藥材,而黃精剛好相反,黃精的功效是閉門留寇,會阻礙瘀血消散。
帶著滿滿一兜獼猴桃,孟竹往王家村的方向快步走去,她運氣好,一路上都沒有碰到甚麼人,只是到村口的時候,有幾個小孩子在空地上玩抓石子的遊戲,看到陌生人進村,一個七八歲大的小姑娘起身攔住她。
“你是誰?”小姑娘歪頭打量孟竹,眼裡滿是警惕。
孟竹彎腰看著她,“你好,小妹妹,我之前來過你們村哦,我來找張婆婆。”
孟竹頓了一下,繼續道,“我認識王峪山,他家住在那裡。”
孟竹準確指出王峪山家的位置,小姑娘眼裡的懷疑依舊沒有消除。
“寶柱,她找你小叔,你趕緊回你家,把你小叔叫過來。”
掛著兩股黑鼻涕的小男孩聽到有人叫他,手袖迅速往鼻子上一擦,鼻涕就被抹到了衣服上,他吸了吸鼻子,好奇地看著孟竹。
“小弟弟,我叫孟竹,我……”
話沒說完,小男孩就轉身跑了,他腳上穿著漏腳趾的布鞋,鞋子有些大,跑起來“啪嗒啪嗒”作響。
“你真的認識小山哥?”
女孩繼續追問。
“真的哦,前幾天認識的。”
“你是他物件嗎?寶柱的奶奶好像急著給小山哥找媳婦,但是我們村的姐姐都不想嫁給他。”
孟竹擺手,“我不是他物件,我和他只見過一面,你們村的姐姐為甚麼不想嫁給他啊?是因為他醜嗎?”
“說誰醜呢?”
孟竹話音剛落,一道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孟竹看到王峪山,笑著朝著揮手,“又見面了。”
“還真是你,我以為是拍花子來我們村偷小孩了呢。”
王峪山拍了拍侄子的頭,大步朝著孟竹走來,走近一看,他臉上的溼疹已經好了許多。
“孟同志,你怎麼突然來了。”
孟竹開啟挎包,露出裡面的獼猴桃,“如果你覺得沒問題,我想和孩子們分享這個。”
這幾個小孩子還挺可愛的,而且獼猴桃已經熟了,很甜。
王峪山看了一眼,笑了,“這不猴桃嘛,村裡的孩子都認識。”
孟竹這就放心了,給每個孩子分了兩個。
“你特意來給我們村的小孩分猴桃?”
孟竹搖頭,拿出壓在挎包最下面的針盒,“我有些擔心張婆婆的腰傷,這兩天你也沒打電話給我,我就自己來看了。”
王峪山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絲敬佩,“你就為了這事兒特意跑一趟?”
“不然呢?對了,我找你還有別的事,咱們邊走邊說。”
有了王峪山的擔保,孩子們放下了對孟竹的警惕,吃著獼猴桃,繼續圍在一起抓石子。
寶柱屁顛屁顛跟在王峪山後面,王峪山看著侄子臉上的鼻涕,從路邊揪了一把紫莖澤蘭,也就是飛機草,粗魯地往寶柱鼻子上一擦,總算將兩股礙眼的鼻涕擦掉了。
“天太冷了,他穿得太少,凍感冒了。”
王峪山聞言愣了一下,“村裡的孩子沒這麼嬌氣,我們都是這麼長大的。”
話是這麼說,不過他還是把頭上戴到包漿的帽子摘下來扣到了寶柱頭上。
“你剛才說找我有其他事,現在可以說了。”
孟竹又從挎包裡拿出兩張票,一張糖票,一張肉票。
“我想和你換一些野菊花,拿這個給你換。”
看到票,王峪山的呼吸都變了。
“不過是一些不值錢的野菊花,我去拔給你,不需要換,而且你上次救了五奶奶,今天還特意來看她,我應該謝你。”
“這不是一碼事,我來看望張婆婆是因為我放心不下她的腰傷,不需要你的感謝。我需要野菊花是因為我的另一個患者得了老爛腿,也叫下肢潰爛,他需要用野菊花,蒲公英和艾葉煮水清洗傷口,野菊花很難找,我記得你說過你家的野菊花是你媽媽種的,種植的東西就是有價值的。”
王峪山搓了搓臉,沉默著不接票。
半斤糖票和半斤肉票,孟竹直接塞給他。
“以後還要麻煩你呢,拿著吧,給孩子改善一下伙食也好。”
“你需要的野菊花,艾葉和蒲公英我都包了。”
孟竹笑,“謝謝,不過我需要的不多,一個月的量就夠了。”
她需要草藥,王峪山家裡需要改善伙食,他收下票,孟竹才能安心收下他家的野菊花。
“我昨天才去看過五奶奶,她說腰已經不怎麼疼了。”
張婆婆家沒有院牆,剛走進院子,就聽到廚房傳來痛苦的呻吟。
孟竹和王峪山對視一眼,兩人急忙上前,王峪山推開廚房門,只見張婆婆跌坐在火塘旁邊,地上還散落著一口鍋和幾個紅薯。
“五奶奶,你怎麼了?”
張婆婆看到王峪山,她剛要張口,眼淚就落了下來。
“不中用了,你五爺爺肚子餓,我給他煮兩個紅薯,剛把鍋提起來,腰就動不了了。”
王峪山回頭看了眼孟竹,“五奶奶,孟同志來看你了。”
“誰?”張婆婆沒聽清。
“張婆婆,是我。”
看到孟竹,張婆婆愣了一下,隨後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