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就訂一年的《人民日報》吧,一份報紙我爸能看一天。”
孫老師的父親也是退休老教授,他母親去世後,父親就不愛出門走動了,家裡買了收音機,但老爺子平時最喜歡的還是看書和看報紙。
孫老師拍板後,戚芳付了錢,順便從送報員手裡接過今天的報紙。
奶箱也已經裝好了,鄭雅容訂了三份,孟竹和兩個孩子一人一瓶。
“外婆,這一份您和外公喝吧,我小時候喝過牛奶,我不太喜歡。”
孟竹確實不太喜歡牛奶的味道。
上一世,她剛出生就被踢給保姆照顧,出生後她一直在喝奶粉,直到她三歲那年,母親生了一個弟弟,有一天,母親在餵奶,她好奇地去旁觀,還想把奶瓶裡的奶塞給弟弟喝,結果被母親推倒在地。
那個厭煩的目光,她永生難忘。
連同刻在骨子裡的,還有那股奶腥味。
從那以後,孟竹再也沒喝過任何奶製品。
“老謝喝牛奶會拉肚子,我是單純不愛喝,他剛住院的時候,有個老朋友來看他,就帶了六瓶牛奶過來,老謝讓他拿回去了。”
拉肚子?這是乳糖不耐受吧。
看著鄭雅容期待的眼神,孟竹捏緊玻璃瓶,涼意從掌心蔓延至全身,她無法拒絕這份好意,沉吟片刻後,開啟瓶蓋輕輕抿了一口。
“怎麼樣?甜不甜?很有營養的,你要多喝,對身體好。”
很濃的乳香,腥味很淡,甚至可以忽略不計。
孟竹感覺眼睛有些酸酸的,她努力眨了眨眼睛,隨後輕輕點頭。
“很甜,特別特別甜。”
——
八點十分,孟竹騎著腳踏車離開十號院,岔路口,她遇到要去上學的李小娜和她那幾個小跟班。
“這麼早你去哪?”
李小娜瞥了眼孟竹身上的軍綠色挎包,滿臉嫌棄,“你就整天揹著這玩意到處亂竄?百貨商場那邊有很多高檔貨,還有進口的,昨晚給你的錢,夠你買一大堆了。”
“這包挺好的,質量好,耐髒,容量大。”孟竹原本懶得理她,突然想起有件事忘了囑咐李小娜。
“對了,昨晚我忘了和你說,你煮中藥,不能用鐵鍋,鋁鍋,銅鍋,會影響藥效。得用砂鍋,瓦罐,陶瓷鍋。”
李小娜點頭,“我家有燉湯的砂鍋,我記住了。”
“最好重新買一個,反正你有錢。”說完,孟竹騎著腳踏車走了。
李小娜的三個跟班見此情形,都有些驚訝。
“小娜姐,你和孟同志怎麼變成朋友了?”
李小娜抬起手就要拍小跟班的腦門,她猛然想起約法十條裡,明確寫了不能再欺負任何人,包括她的小跟班,硬生生把手收了回來。
“我和她?簡直是危言聳聽,胡說八道,我們怎麼可能成為朋友,我是在利用她給我治病,知道不?這傢伙有兩把刷子,等我利用完她,直接把她趕出翠和園。哼,我李小娜就算出門被車撞,走路崴腳,吃飯噎脖子,我都不可能和她交朋友。”
說著,她甩了甩本就稀疏的馬尾,氣沖沖地走了。
三個小跟班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小娜姐幹嘛這麼生氣?她在孟同志面前唯唯諾諾,在我們面前趾高氣昂,真過分。”
“就是,孟同志脾氣就很好,我們之前那麼對她,她都不記仇,她剛才還衝我笑了。”
“明明是衝我笑。”
“衝我笑。”
“你們三個幹嘛呢?說我壞話嗎?真磨嘰,再不走要遲到了。”李小娜一聲怒吼,三個小跟班迅速小跑過去跟上她。
街道辦衛生院。
孟竹到的時候,衛生院剛好開門。
這個年代的街道辦衛生院和後世的小診所差不多,規模很小,最大的領導就是主任,下面估計會有兩個醫生,兩個小護士,兩個後勤人員,一個衛生院最多不超過十個工作人員。
“哪裡不舒服?”
開門的中年女人一邊打量孟竹,一邊從櫃子裡拿出消毒水做消殺。
“你好,我不是來看病的,我原本是赤腳醫生,剛到海城,打算辦一個行醫證。”
孟竹拿出戶口冊,桃溪村的介紹信,火車票,暫住證明。
“學的是中醫還是西醫?學了多久?”
“從三歲開始學中醫。”
聽到這話,對方又看了她一眼。
“行,你坐一會兒,我拿一張試卷,你待會填一下,填好試卷,這邊有一些藥材,你需要把真藥材和假藥材分開,然後每一種藥材寫上名字,炮製法。”
孟竹認真點頭。
“好的,沒問題。”
女人很快做好消殺,她洗了個手,從一個櫃子裡拿出一份試卷和一筐藥材。
“我是衛生院的後勤人員,我叫張文莉,負責你的行醫證考核,現在,你可以做試卷了,時間是60分鐘。”
孟竹掃了眼題目,題目出得比較簡單,一共四個題類,兒科,婦科,骨科,五官科。
兒科的題目相對多一些,問了小兒水痘,疝氣,鵝口瘡,黃疸,腦炎。
其他題類也就骨科難一點,讓寫出骨髓炎的治療方法。
骨髓炎是由細菌感染引起的骨骼炎症,中醫又叫附骨疽。
特點是很難治癒,反覆發作,嚴重的會導致死骨形成,引發肢體功能障礙。
骨髓炎可以分中醫治療和西醫治療,中醫又分毒熱熾盛型,瘀血阻滯型,血虛寒凝型,肝腎兩虛型。
根據不同的病症,才能對症下藥。
孟竹三個處方,外加黃丹膏的配方。
西醫治療她瞭解的不多,孟竹寫了長期服用抗生素,做手術剔除死骨,引流膿液。但據她瞭解,骨髓炎做手術的複發率是30%。
寫完試卷,孟竹發現她旁邊除了張文莉,多了幾個陌生男女。
“他們是衛生院的工作人員,試卷做完了?”
孟竹點頭,將試卷遞給張文莉。
“才用了半個小時就做完了,字跡還很工整,不錯。”
“你都沒看內容就不錯了?”一個禿頂男人突然開口道。
“我剛才一直在看,她寫出的治療方法都是正確的。而且都寫了治療步驟,甚至考慮到了併發症和後遺症。”
張文莉把試卷遞給一直沉默的中年女人。
“主任,你看一下。”
主任?劉主任?
孟竹抬頭看去,劉主任很瘦,短髮,個子很高,神色嚴肅,是一個氣場非常強大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