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陽光正好,灑在城主府前寬闊的廣場上,給那高大的擂臺鍍上了一層金邊。人群比上午更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擂臺中央,那裡站著上午的最終勝者——王太一。他緊握著那柄厚背大刀,眼神警惕地掃視著臺下,等待著下午的第一位挑戰者。
短暫的沉寂後,一個身影緩步走向擂臺。此人一身青灰色勁裝,面容冷峻,背後斜揹著一柄連鞘長劍,步履沉穩,周身散發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息。他並不像其他人那樣急於展示輕功躍上擂臺,而是一步一步踏著臺階走上去,顯得格外從容,也格外引人注目。
他站定,目光平淡地看向王太一,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開:“在下,厲飛。請指教。”
“厲飛?他就是那個‘獨行劍’厲飛?”
“聽說他年紀輕輕,已經是通脈境後期的修為了!”
“此人行事亦正亦邪,手上既沾過江湖敗類的血,也重傷過一些正道門派弟子,是個狠角色!”
“這下王太一麻煩大了,境界差著一層呢!”
臺下的議論聲嗡嗡響起,顯然厲飛的名頭在年輕一輩中頗為響亮。王太一自然也聽過這個名字,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握刀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手心裡甚至滲出了細汗。
厲飛似乎完全沒把王太一的緊張放在眼裡,他甚至沒有拔劍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補充了一句:“你先出手吧。若是我先出手,恐怕你便沒有出手的機會了。”
這話語中的輕視意味如此明顯,王太一好歹也是連勝數場的年輕俊傑,心中那股傲氣立刻被點燃,壓過了最初的緊張,取而代之的是被羞辱的憤怒。
“休得猖狂!看刀!”
王太一大喝一聲,為自己壯勢,體內通脈境中期的內力全力運轉,雙手擎起大刀,一招力劈華山,帶著呼嘯的惡風,直奔厲飛的脖頸而去!這一刀毫無花哨,將力量與速度凝聚到極致,若是劈實了,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面對這凌厲的一刀,厲飛的反應卻簡單得令人瞠目結舌。他不閃不避,就在刀鋒即將臨體的剎那,右手如同鬼魅般探出,後發先至,並非去格擋鋒利的刀刃,而是精準無比地一掌拍在了沉重的刀脊之上!
“砰!”
一聲悶響!
王太一隻覺得一股刁鑽無比的巨力從刀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鮮血直流,那柄被他視為依仗的大刀再也把握不住,脫手飛出,“哐當”一聲掉落在數米外的擂臺上。
這一幕發生得太快,臺下觀眾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大的譁然!
“空手!他竟然空手就拍飛了王太一的刀?!”
“這厲飛……也太強了吧!”
“完了,王太一兵器都沒了,還怎麼打?”
臺上,王太一臉色煞白,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又驚又怒。但他不肯就此認輸,一咬牙,催動掌力,揮掌便向厲飛攻去。然而,失去了兵器的他,掌法顯然遠不如刀法精熟,在通脈境後期的厲飛面前,更是破綻百出。
厲飛甚至依舊沒有拔劍,只是憑藉一雙肉掌,或拍或點,或引或帶,身形飄忽,步伐玄妙,輕而易舉地便將王太一的攻勢盡數化解,並且步步緊逼。不過七八個回合,王太一便被厲飛一掌印在胸口,整個人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直接摔落在了擂臺之下,雖然沒受重傷,但也一時爬不起來了。
現場的氣氛徹底被厲飛這乾淨利落的勝利點燃了。
“我的天,這厲飛也太厲害了吧!照這個勢頭,難道比武招親今天就要結束了?”
“結束?你想得太簡單了!真正有分量的人還沒出場呢!”
“你是說……李子龍?秦修?還有那個鴻月派的王少鵬?”
“沒錯!這等盛會,他們怎麼可能錯過?好戲還在後頭呢!”
彷彿是為了印證這些議論,就在厲飛剛剛收勢,面無表情地站在擂臺中央時,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同紅雲般掠上擂臺,身法輕盈而迅捷。
來人站定,是一位面色白皙、相貌英俊的青年,穿著一身醒目的紅衣,更襯得他唇紅齒白,氣質不凡。他腰間佩著一柄裝飾華麗的長劍,對著厲飛抱拳一笑,笑容爽朗:“在下,李子龍。久仰‘獨行劍’大名,特來討教幾招!”
“是‘赤衣俠’李子龍!他也來了!”
“聽說他專找那些為惡一方的匪徒和惡霸的麻煩,在咱們年輕一輩裡,聲望很高!”
“他也是通脈境後期!這下有好戲看了!”
厲飛看著李子龍,一直沒甚麼表情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淡淡的、類似遇到有趣獵物的神色。“呵呵,‘赤衣俠’李子龍,久仰。既然如此,厲某便不再空手託大了。”
說著,他緩緩地,第一次抽出了背後的長劍。劍身狹長,泛著幽冷的寒光。
李子龍也同時“鋥”地一聲拔出自己的佩劍,劍光如一泓秋水。刀劍,果然是江湖人最常用的兵器。
“請!”
“請!”
李子龍率先發動攻擊,他手腕一抖,挽了一個漂亮的劍花,並非炫技,而是劍勢蓄力的前奏。隨即,他身形前衝,手中長劍化作一道筆直的寒芒,直刺厲飛中路,劍勢凌厲,一往無前!
厲飛眼神一凝,橫劍格擋。
“鐺!”
兩劍相交,發出清脆震耳的金屬撞擊聲,火星四濺!
一擊不中,厲飛手腕巧妙一旋,劍身如同毒蛇般滑開,瞬間換了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劍尖斜斜上挑,疾刺李子龍的肋下空檔!這一變招又快又狠,盡顯其“亦正亦邪”路子裡的狠辣。
李子龍顯然也非庸手,臨戰經驗豐富。他反應極快,腳下一點,身形向後飄退的同時,手中長劍畫出一個半圓,精準地將厲飛的劍“粘”住,順勢向旁邊一帶,化解了這陰險的一刺。
兩人你來我往,劍光霍霍,身影在擂臺上快速交錯、分開、再交錯。劍招時而迅疾如風,時而凝重如山,精妙的招式層出不窮,引得臺下觀眾陣陣喝彩。一時間,擂臺上劍氣縱橫,兩人竟鬥了個旗鼓相當,難分高下。
就在這緊張激烈的關頭,一直靜靜觀戰的陸風,卻輕輕搖了搖頭,用只有身邊幾人能聽到的聲音淡淡說道:“李子龍要輸了。”
坐在他旁邊的秦煌聞言,微微一愣,捋著鬍鬚疑惑地低聲問道:“陸少俠何出此言?老夫看他們二人勢均力敵,劍法各有所長,短時間內恐怕難以分出勝負啊。”
陸風目光依舊停留在擂臺上,平靜地解釋:“表面上看確實難解難分。但李子龍的劍法,正氣有餘,銳氣不足。他心存顧慮,或者說是太過遵循某種‘正道’的章法,缺少了厲飛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一往無前的狠厲氣勢。久戰之下,他的氣勢會先衰弱,節奏會被厲飛徹底掌控。”
秦煌聽完,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他雖然感激陸風的神奇醫術,但潛意識裡覺得陸風畢竟年輕,武功修為恐怕有限,這眼力未必就準。他更相信自己所看到的“勢均力敵”。
然而,彷彿是為了專門印證陸風的判斷,擂臺上異變陡生!
一直與李子龍見招拆招的厲飛,眼中猛地閃過一絲寒光,劍勢驟然一變!原本還帶著幾分試探和守勢的劍法,瞬間變得如同狂風暴雨般猛烈、密集!劍速陡然提升,招招搶攻,劍劍不離李子龍的要害,完全是一副以命搏命的打法!
李子龍顯然沒料到厲飛的攻勢會突然變得如此狂暴和不顧一切,他習慣了那種有來有往的正規比鬥,一時間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原本流暢的劍招頓時顯得滯澀起來,只能被迫連連後退、格擋,完全陷入了被動挨打的局面。
在厲飛如同潮水般一波猛過一波的急攻下,李子龍勉強支撐了十幾招,便已左支右絀,被凌厲的劍光一步步逼到了擂臺的邊緣!
就在這時,厲飛覷準一個空檔,長劍虛晃一下引得李子龍舉劍格擋上方,他卻手腕一沉,劍鋒閃電般自下而上,從李子龍的胸前劃過!
“嗤啦——”一聲,衣襟破裂!
雖然厲飛顯然手下留情,劍鋒只是劃破了衣服,並未傷及皮肉,但這突如其來的驚嚇和劍上傳來的力道,還是讓李子龍身形一滯。厲飛毫不留情,緊跟著一腳迅捷踢出,正中李子龍腹部!
“嘭!”
李子龍悶哼一聲,直接被這一腳踹得跌下了擂臺,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勉強停下,雖未受重傷,但也顯得頗為狼狽。
厲飛站在擂臺邊緣,收劍而立,看都沒看臺下的李子龍一眼,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依舊那副冷峻的模樣,等待著下一位挑戰者。
臺下寂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議論聲。眾人既為厲飛的強悍實力所震驚,也為李子龍的落敗感到惋惜。
就在這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帶著幾分傲氣,從人群后方傳來:
“果然好身手!在下秦修,特來會你一會!”
話音未落,只見一道藍色的身影如同大鵬展翅,在人群頭頂幾個輕盈的起落,姿態瀟灑飄逸地掠上了擂臺,穩穩落在厲飛對面。來人約莫二十出頭,面容英俊,眉宇間帶著幾分自信。
“二師兄?!” 秦楓忍不住失聲叫了出來,臉上滿是驚訝。
秦煌先是一愣,隨即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低聲笑罵道:“這個臭小子!平日裡眼高於頂,沒想到也被這城主千金迷住了心竅,跑來湊這個熱鬧!”
而此刻,擂臺之上,新的龍爭虎鬥,已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