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訓練場散開後,衡辰便像是徹底放鬆了下來。
他領著鹿野沿著會館內側的小道往裡走,步子輕快得很,熟門熟路,連拐彎都不用多想。
“我以前住的地方在這邊。”衡辰一邊走一邊回頭招呼,“不大,但位置挺好,吵不到人。”
鹿野跟在他身後,目光掃過沿途的建築。這裡的佈局與總會館並不相同,少了幾分嚴整,多了些實用與隨意,卻並不顯得雜亂,反而有種長期被人使用、磨合後的順手感。
“你在這裡待了多久?”她問。
“認真算的話……幾年吧。”衡辰想了想,“那時候天天和大家一起練習,一起玩,明月哥清泉姐對我也很好,流石會館的大家都沒嫌棄我,對我都很熱情。”
衡辰想著十分懷念:“說實話,除了和你們,流石會館算是我第二個家了,可以的話我想以後多去看看流石會館的大家。”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一處偏裡的小院。
院子不大,積雪被清理過幾次,只在角落裡堆著。正對著的是一排低矮的房間,木門上還掛著舊舊的門牌。
衡辰走到其中一間前,推開門。
“喏,就是這兒。”
屋子裡的擺設很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一隻櫃子,桌面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劃痕,像是曾經被人用來練字,又被順手當過練功臺。
“當時東西不多,也懶得添。”衡辰笑著說,“不過住著挺舒服的。”
鹿野走進去,環視了一圈。
她的視線在桌角停了停,那裡有個被磨得發亮的小缺口。
“這是——”
“哦,這個啊。”衡辰看了一眼,“明月哥當年跟我打賭輸的,說要賠我一張新桌子,結果一直拖,最後就變成這樣了。”
他說得隨意,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鹿野卻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沒過多久,外頭傳來腳步聲。
“果然在這兒。”
明月站在門口,抱著手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會先跑來看自己以前住的地方。”
“這不是帶人參觀嘛。”衡辰側身讓出位置,“鹿野師姐,給你介紹一下,這就是我當年英姿勃發的起點。”
“少給自己加戲。”明月失笑。
清泉也跟了過來,站在門口看了一眼屋內,目光在那張桌子上停留了一瞬,神色有些恍惚。
“還和以前一樣。”她輕聲說。
“是啊。”衡辰點頭,“一點都沒變。”
“我和清泉可是天天給這間房子打掃哦。”明月說道:“畢竟我們知道你哪天會回來看。”
清泉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你們……真好。”衡辰一陣感動。
幾人簡單敘了幾句舊事,話題從訓練時的趣事,說到當年流石會館裡鬧過的笑話。明月講得興起,衡辰時不時插兩句,氣氛不知不覺就熱了起來。
實際上主要還是衡辰和明月在那聊的起勁,清泉和鹿野大多時候只是聽著。
鹿野她並不插話,卻也沒有離開,只是在衡辰說得過分時,偶爾投來一個冷淡的眼神。
偏偏這種眼神,衡辰一看就懂。
“好了好了,不說那段了。”他立刻轉移話題,“走走走,外頭雪堆還在呢。”
話音未落,人已經衝了出去。
清泉還沒反應過來,腳下忽然一滑,一團雪便擦著她肩膀飛了過去。
她一愣,隨即轉頭。
衡辰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捏著另一團雪,笑得格外欠揍。
“衡辰。”清泉慢慢開口。
“啊?”他下意識應了一聲。
下一刻,一團雪精準地砸在了他胸口。
衡辰:???
清泉看見衡辰的表情,嘴角也一揚。明月在一旁看得直樂,順手也加入了戰局。
很快,院子裡便亂成了一團。雪團在空中來回飛,笑聲此起彼伏,連會館裡其他妖精都忍不住駐足看了幾眼。
鹿野站在一旁,看著衡辰被連著砸了好幾下,眉頭微微皺起。
她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雪。
動作很輕,卻出手極穩。
衡辰正笑著躲避,下一瞬便被正中額頭。
他愣了一下,抬頭看向鹿野。“師姐……?”
鹿野收回手,神色依舊冷淡,只不過嘴角揚起了一絲壞笑。“你先對清泉動的手。”
衡辰眨了眨眼,忽然笑得更開心了。
“那我賺了。”
清泉看著這一幕,神情微微一滯。
她很快移開視線,繼續投入到混亂的雪仗中,彷彿甚麼都沒發生。
之後有其他被波及的流石會館妖精也加入了“戰場”,只不過無一例外,他們的目標基本就是衡辰和明月。
等到鬧夠了,幾人身上都沾了雪。大松此時也趕來了,看著狼狽的幾個晚輩,不禁感覺一絲好笑和頭疼。
明月則是在一旁半哄著清泉,給她整理著衣物。
衡辰拍了拍衣角,湊到鹿野身邊:“師姐啊,難得見你玩得這麼開心,只是衣服都溼了,我到時候給你找件新的吧”
鹿野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夜色漸深,會館裡只剩下零星的燈火。衡辰推開門,看了一眼外頭的雪,又回頭笑道:“今晚就在這兒住一晚吧,明天一早再走。”
鹿野應了一聲,沒有反對。
這一夜過得很安靜,窗外的雪偶爾落下,輕得幾乎聽不見。衡辰躺在床上,望著屋頂,難得沒有再說話。
他知道,這一趟回來,已經夠了。
第二天清晨,衡辰起身時,鹿野已經在院中等他。
“走?”她問。
“走。”衡辰點頭。
兩人離開時,大松,明月和清泉還有一眾流石會館妖精站在流石會館門口下送行。清泉的目光在衡辰身上停留了一瞬,最終只是輕聲道:“路上小心。”
“謝謝清泉姐。”衡辰笑著應下。
“衡辰你也是,有時間的話就來和鹿野大人一起我們玩唄,我們都很喜歡你的。”明月說道。
衡辰:“那我可就不客氣了,不過我師姐的話她估計平常會很忙,畢竟是總會管感知部組長。”
“理解理解。”明月說道。
待衡辰和鹿野走遠後,清泉忍不住喊了一聲:“經常回來啊。”
衡辰回頭看了一眼,回了一句:“一定會的。”隨後便轉頭和鹿野離去了。
會館門前恢復了安靜。
雪路仍在,卻沒有再傳來腳步聲。
不知為何,大松的目光在那條雪路上多停留了一會兒,隨後才緩緩移開。
誰也沒有意識到——
這一日的送別,竟成了很長一段時間裡,最後一次這樣完整的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