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辰倒是一點都不意外,像是早就預料到這一幕。他掃了一圈環境,語氣隨意。
“有休息室嗎?我去歇會兒,順便搞點研究。”
哪吒挑了挑眉,看了他一眼。
“你還會搞研究?”
“會一點。”衡辰回得輕描淡寫。
哪吒也不多問,抬手指了指側邊的一扇門。
“那邊,隨你折騰。”
“謝了。”
衡辰說完,徑直走了過去,推門而入。
房門剛關上,哪吒就衝著裡面揚聲喊了一句:“搞完了出來打遊戲啊!”
“可以。”
門內傳來簡短的一聲回應,隨後便再沒了動靜。
哪吒收回視線,嘖了一聲。
“這小子今天異常安靜。”他偏頭看向無限,“真生氣了?”
無限已經在屋裡坐下,聞言頓了頓,語氣平靜,卻很篤定。
“不是生氣。”他說,“是離得遠了。”
哪吒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哦。”他拖長了聲音,“對鹿野那丫頭是吧。”
“他對她的依賴,比你想象中要重。”無限補了一句。
哪吒沒再接話,只是聳了聳肩,把話題拋開。
“算了,不管他。”他一屁股坐進靠墊裡,順手把一個遊戲機遞給無限,“來。”
無限看著遞到面前的手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我不會。”
“簡單得很。”哪吒擺了擺手,“我教你。”
他湊過來,指著按鍵一一講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教人按燈開關。無限一開始動作生澀,反應卻很快,很快就摸清了節奏。
螢幕裡角色行動漸漸流暢起來。
而另一間房內。
衡辰已經重新回到了自己的靈質空間。
“繼續吧。”通天的聲音響起,低沉而冷靜,“時間不多了。”
衡辰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廢話。
在他們面前,懸浮著數十道極其微弱的靈影,形態殘缺、邊緣模糊,像是隨時都會散入虛無。那是從流石會館各處強行收攏回來的靈——被打碎過、被撕裂過,只剩下最核心的“存在痕跡”。
“散靈還不到極限。”通天淡淡道,“嚴格來說,他們還沒真正死。”
衡辰抬眼:“你的判斷依據?”
“我還能‘看見’。”通天很自信地回答道,“只要我還能辨認出靈的輪廓,它就還在生死的夾縫裡,只要我能找到他們的靈,就有機會重新聚靈起來。”
“不過……”通天話鋒一轉,“目前來說還是理論,畢竟一直以來我都沒試過。”
衡辰一愣,下意識抬頭。
“沒試過?”
“畢竟這玩意我向來只摧毀,從不負責救治,救治的事大部分還是老君還有他的治癒系徒弟做啦。”說著這通天思索了一下:“話說老君現在幾個治癒系徒弟了,這傢伙就愛挑那些出現能力來收徒。”
衡辰:“……”
這話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可能是炫耀;從通天嘴裡說出來,卻更像是一種理所當然的歷史記錄。
衡辰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糾結這個問題,而是低頭看向那些靈。
“那現在怎麼辦?”
“試著把它們重新拼起來。”通天說道,“前提是,你得穩住它們。”
“怎麼穩?”
“讓它們記得自己是誰。”
衡辰一愣。
通天繼續說道:“這些妖精死得太突然,雖然散靈了,但他們生前的聯絡還在。流石會館、本身的氣息、彼此之間的熟悉感,這些東西,都是錨點。”
不是靠蠻力聚靈,而是讓靈認得彼此,認得自己。
“這些按理說很難,但你不有追毫嗎?辨認這些靈應該還是很容易的,引導他們即可。”通天說道:“追毫”
“來來來,我來試試。”衡辰說道。
他伸出手,小心地引導那些微弱的靈光,讓它們靠近,卻不強行壓合。每一道靈碰在一起時,都會微微顫一下,但沒有再崩開。
通天在一旁穩住整個空間,防止著這些靈失衡。
慢慢地,那些原本零散的光,開始形成相對穩定的形態。
雖然仍舊虛弱,卻不再像剛才那樣隨時會散。
“有效。”通天說道。
這時,衡辰忽然察覺到一縷靈,正緩緩靠近自己。
那道靈沒有猶豫,也沒有試探,像是本能般貼了過來,輕輕落在了他的肩頭。
衡辰心口一震。
幾乎不需要再確認,他就已經認出來了。
這是清泉的靈。
那股氣息太熟悉了——冷靜、乾淨,卻又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溫和。
感受到這股氣息的瞬間,衡辰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被拉回了從前。
第一次見面時,那傢伙明明性子清冷,說話也不多,卻還是耐著性子,帶著衡辰把流石會館裡裡外外走了一圈。衡辰四處亂跑、亂看,清泉也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偶爾提醒一句,卻從不真正攔他。
再後來,每次衡辰鬧騰得過分了,清泉也只是皺皺眉,卻依舊會替他收拾爛攤子。
那時候的清泉,很少笑,卻從不拒人。
就在這時,又有一道靈輕輕落下,貼在了衡辰另一側肩頭。
是明月。
兩道靈一左一右,安靜地貼著他,虛弱,卻執拗,彷彿在安慰衡辰。
衡辰喉嚨發緊。
看著曾經並肩作戰、並肩說笑的好友,如今只剩下這樣半死不活的靈態,他心裡泛起一陣說不出的難受,像被人慢慢擰緊。
他抬起手,動作放得極輕,生怕驚散了甚麼,指尖緩緩觸向清泉的靈。
就在觸碰到的那一刻——一段畫面,猛地闖入了他的腦海。
——
這是清泉的視角。
流石會館內,敵人闖入。
清泉提著雙刀迎上,動作一如既往地乾淨利落。每一次揮刀都毫不拖泥帶水,身形在人群中穿梭,敵人接連倒下。
畫面中,衡辰一眼就認了出來。
她用雙刀時,始終那麼穩、那麼利落。
衡辰以前就很喜歡看清泉耍雙刀,很好看。
然而下一刻,畫面驟然一變。
一個黑衣人出現在清泉面前,身披黑色衣袍,臉上覆著面具。
在清泉的感知裡,那人身上的靈力波動極其明顯——是妖精。而且,比自己強得多。
恐懼在清泉心底浮現,可她沒有退,清泉咬牙迎了上去。
交手不過數息,一把刀被直接打飛,脫手而出。緊接著,一隻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嚨。
呼吸被一點點剝奪,視線開始模糊。
直到——甚麼都看不見了。記憶在這裡,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