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會館內部已經將無限列為了第一嫌疑人。
理由也並不複雜——監控畫面裡,清清楚楚地拍到了他的身影。
夜色之中,那人一身利落的夜行服,行動乾脆利索,髮尾高高束起,馬尾隨著動作甩動,在畫面中極為醒目。身形、輪廓、氣息判斷,全都與無限高度吻合。
這份“清晰”,反而讓人無從迴避。
衡辰在看到這段畫面時,還是不可避免地愣了一瞬。
說不震驚是假的。
他無論如何也無法把“無限”與“屠殺流石會館”這兩件事聯絡在一起。那是他最重要的人之一,也是流石會館那些妖精最信任、最敬重的存在。
——去殘忍殺害自己另一部分重要的人?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衡辰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
第一,他太瞭解無限了。動機上就完全說不通,更別說還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第二,也是最直觀的一點——“太潮了。”
衡辰盯著畫面裡那身夜行服,又看了看那條高馬尾,心裡只剩下這麼一個評價。
無限的風格,一向偏向古風、簡潔、甚至有點老派。寬袖、長衫、低調剋制,哪怕行動時,也帶著一股舊時代的氣息。
而監控裡的這個“無限”的打扮,未免也太潮流了點。
衡辰沒有把這些判斷說出口。
他依舊和哪吒並排躺著打遊戲,手指飛快,語氣輕鬆,表面上看起來對會議內容毫不上心。
而在他身側,風息靜靜立著,氣息收斂到極致,充當著一個無聲的旁觀者。
池年的聲音在會議中格外刺耳。
他幾乎是毫不掩飾地把矛頭對準了無限,言辭間夾雜著對人類的厭惡與不信任,甚至隱約帶著遷怒的意味。
衡辰聽著,頭也沒抬,只是隨口對風息說道:
“看見沒,之前那個嚷著要抓你的池年,恨人類恨得不行。”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還挺真誠:
“會館裡像你這樣討厭人類的妖精,其實一抓一大把。我覺得你們應該挺合得來。”
風息微微一怔。
“……沒想到他居然是這樣的人。”他低聲說道,隨即又像是為了找回點面子,冷哼一聲,“但說到底,他不還是給會館打雜?會館照樣是為人類服務的。”
“繼續聽吧。”衡辰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接,只是淡淡示意。
風息沉默了一下,還是老老實實地繼續旁聽。
不得不說,風息的本性並不壞。
當雨笛完整講述流石會館的遭遇時,他的情緒明顯發生了變化。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節泛白,牙關也咬得很緊。
“為甚麼……”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壓抑的怒意,“要殺害那麼多妖精……那麼多同胞……”
衡辰這才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這話,說得有點站不住腳吧。”衡辰語氣平靜,“你一開始,不也是衝著小黑的命去的嗎?”
風息一愣。
“我那是——”他下意識想反駁,卻在話出口前頓住了。
確實如此。
沉默在他身上蔓延開來,最終只剩下一句低低的聲音:
“……對不起。”
“唉。”衡辰嘆了口氣,語氣裡卻沒甚麼責怪,“所以才說,還得是強大的我,艱難地阻止了你。”
說完,他又把注意力放回了遊戲螢幕。
風息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艱難?
你在我領域裡,照樣是摁著我打,這也叫艱難?這個傢伙,簡直比無限還要恐怖。
風息默默在心裡補了一句。
這邊,池年仍舊沒有停下針對無限的刁難。
在無限明確表示——在不被限制自由的前提下,自己會盡量配合會館調查之後,池年的態度非但沒有緩和,反而更加強硬。
“不受限?”池年冷笑了一聲,聲音陡然拔高,“笑話。會館甚麼時候有這種規矩了?甚麼時候開始需要照顧嫌疑犯的感受了?”
他站起身來,語氣咄咄逼人。
“把這麼強的人留在會館裡,誰能放心?萬一他再出手,誰負責?你嗎?還是我?”
最後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繃緊。
無限身旁,小黑的眉頭已經緊緊皺了起來。他下意識抓住了無限的手,原本就不大的小手用力收緊。
鹿野也沉下了臉。
她雙臂抱在胸前,手指不自覺地收緊,眼神冷得像是隨時會出鞘的刀,只是礙於場合,強行壓著沒有發作。
池年的動靜實在太大了。
大到就連原本一直和哪吒打遊戲、幾乎沒怎麼參與會議的衡辰,也很難繼續當沒聽見。
“哇。”衡辰終於抬起頭,語氣裡滿是嫌棄,“池年你好吵啊,別叫了,安靜點好嗎。”
“你說甚麼,衡辰!”
他抬手指著衡辰,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火氣,“你有甚麼資格在這插嘴?你和鹿野一個德性——”
話還沒說完,衡辰已經走到了鹿野身邊,彷彿池年根本不存在。
他側過頭,壓低聲音,像是在分享甚麼有趣的發現。
“師姐你注意沒。”衡辰一本正經地點評,“這大老虎指人還挺講禮貌的,雙指併攏一起指。”
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語氣真誠得離譜:
“難怪社群裡那麼多人畫他的瑟圖,確實有點可愛。”
鹿野笑著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你——!”
池年這下是真的炸了。
他終於意識到,衡辰從頭到尾都沒把他當回事。那種被無視、被當成笑料的感覺,比任何頂撞都更讓人火大。
就在池年氣息翻湧、幾乎要當場發作的時候——
“哈——”
一聲懶洋洋的伸懶腰聲,突兀地插了進來。
哪吒慢悠悠地放下游戲機,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隨著他的動作,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竟然被硬生生壓住了。
眾人的視線,不自覺地全都落在了他身上。
“那就這樣吧。”哪吒語氣隨意,卻不容置喙,“無限,去我那兒待著。”
無限愣了一下, 但很快,他點了點頭。
“好。”
“甚麼?!”池年下意識就要反對。
啪。
哪吒隨手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拍小孩。
“行了。”哪吒打斷他,“跑不了的。”
池年僵在原地,臉色一陣變換,最終一句話也沒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