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有一天,我在某次任務裡犧牲了呢?”鹿野低聲問道。
衡辰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從來沒有往死亡這個方向想過——尤其是關於她。
“師、師姐,你……為甚麼會突然說這種話?”
衡辰的嗓音一下緊繃,“是會館讓你接了甚麼九死一生的任務?我怎麼不知道?!”
“你先冷靜點——”鹿野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問錯了問題。
但衡辰已經完全聽不進去。
“師姐,你上次的傷都還沒好!”他的聲音因情緒過度而發抖,“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動你一下,任何人!誰敢碰你,我就——”
情緒失控使他的語速越來越快,語句幾乎帶著哭腔,焦急、害怕、憤怒……全部一股腦衝上來。:
“長老敢動你我就把他拍在牆上!神要動你我就再斬一次神!老君敢動你我也是……”
“這個不能亂說。”鹿野趕緊提醒。
就在這時——
老君閣。
正在打遊戲的老君手腕一抖,角色當場暴斃。
老君喃喃:“奇怪……為甚麼突然覺得一股寒意?像是誰在咒我?挺嚇人的。”
這邊衡辰仍在滔滔不絕:“如果全世界都想動你,或者你為了阻止甚麼被全世界打——那我就把這個世界打得天翻地覆……”
然而,下一瞬間,他的唇被鹿野突如其來的動作堵住了。
衡辰還沒說完,嘴就被鹿野用——
嘴對嘴的方式堵住了。
他整個人震住,大腦瞬間宕機三秒。
鹿野溫柔又篤定的動作像一隻手,把他從失控的情緒裡穩穩拉了回來。
良久唇分。
衡辰喘著輕氣,眼神還沒從震驚裡出來:“師、師姐……?”
鹿野看著他,眼中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柔軟。
“謝謝你,小衡。”陽光從竹隙落下,點在鹿野的側臉上,讓她的笑彷彿被鍍了一層溫暖的光。
那不是她平日裡剋制、禮貌、溫柔的笑。那是是輕鬆的、安心的、完全發自內心的,毫無防備的——只有他才能見到的笑。
這一刻,衡辰完全愣住了。
他覺得周圍一切突然慢下來——風聲像變成了背景音,水光像碎成金色的光點漂在空中。
心臟跳得像要衝出胸腔。
衡辰忽然發現此刻的鹿野好像一張完美無瑕的畫比任何名畫都要美。雖然現在衡辰和鹿野乃至整個世界觀都是畫出來的。
他腦袋裡甚至蹦出一句沒頭沒腦的比喻:在我看到鹿野的那一刻起,我就見到了是屬於自己的蒙娜麗莎。
……不對。蒙娜麗莎根本不夠格和鹿野在自己心中的地位相提並論。
“師姐,我……”衡辰還有話想說,卻被鹿野伸過來的一根手指輕輕抵在唇上。
那指尖乾淨、冰涼,卻像突然按下了某個開關,讓他整個人瞬間怔住。
鹿野輕聲道:“放心。我剛才就是隨口問問的。”
她收回手,語氣恢復成平時那種淡淡的沉穩:“你師姐我很強的,用不著你一直操心。”
“……嗯,好。”他眨眨眼,隨後也放下心來,靠在了鹿野的肩上“是啊,我師姐還是很強的,我相信的。有個靠譜的師姐真好,我以後好安心摸魚了,以後還想讓師姐繼續保護我呢。”
鹿野愣了半秒,隨即笑著抬手推了他一下:“也沒讓你偷懶啊。”
兩人坐在潭邊的石上,腳邊的水聲靜靜流淌而過。竹影在水裡晃著,不急也不躁,讓這段對話像被託在一層溫柔之中。
衡辰偷瞄她的側臉看了半天。
鹿野察覺到後,偏頭:“你看我幹嘛?”
“沒事。”衡辰迅速轉開視線,又忍不住偷偷瞟回來。
“說。”鹿野。
衡辰深吸一口氣,像鼓足了勇氣:“師姐。”
“嗯?”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你剛剛笑得……真的特別好看。”
衡辰沒停:“那種,好像連你自己都不知道的那種好看。”
他不是誇得浮誇,而是坦率得過分。
“以後能……”衡辰輕輕抿了下唇,“多笑笑嗎?”
鹿野聽得耳尖微微發熱,一想到要讓自己在其他人,甚至可能是師父池年面前那樣笑,她就感到一股無形的尷尬。
鹿野想移開視線,卻不知為何被他安靜的目光鎖住,最終只能慢慢呼一口氣:“看你表現。”
衡辰眼睛一下亮起來:“那我表現特別好行不行?我現在就表現。”
“你又想幹嘛?”
“只要你願意笑,我甚麼都可以做。”衡辰說道
鹿野被逗到忍不住低頭抿笑:“你這是賄賂吧?”
衡辰立即湊得更近一點:“那你收不收?”
“……”鹿野輕輕別過臉,假裝淡定,“先看你能堅持幾天。”
“那今後你就好好看著吧。”衡辰信心滿滿地拍了拍胸脯。
鹿野想了想,忽然道:“那你現在再變回小時候的樣子,讓我捏捏。”
“哎師姐,你別上來就提最狠的要求啊。”衡辰立刻護住自己的臉,“我給你表演點別的,比如說……”
他神秘兮兮地往自己臉前伸手,輕輕一抓——像是抓住了甚麼看不見的東西,然後“唰”地朝鹿野那邊丟過去。
鹿野:“……?”
衡辰又重複了一遍。
鹿野忍不住皺眉:“你到底在做甚麼?”
衡辰不說,直接伸手在鹿野的撲克臉上——尤其是那雙豆豆眼附近——輕輕虛抓了一下,然後又把那“抓來”的表情往自己臉上按。
下一瞬,衡辰的臉像是被某種神奇力量“同化”了一樣——原本總掛著的笑意全部消失,他認真、無表情、甚至冷冷地盯著前方。
活脫脫就是鹿野的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