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辰的描述裡沒有炫耀,更多是冷靜、剋制,甚至帶著一點他不常有的沉穩。
直到說到“自己曾經死了一次”的部分時,他明顯頓了一下,眼神悄悄飄向鹿野,刻意壓低了聲音,只對老君耳語。
老君心下一凜——哪怕之前已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的一刻,他仍舊被震住了。
以他數百年的見聞,這樣離譜的經歷,還是第一次聽說。少年一死一生,四仙均被少年一人斬殺。還反殺神只伽梨,這已不是“天才”能解釋的範疇。
“通天是不是在你體內?”老君思索片刻,緩緩問道。
“哦,是啊。大概吧。”衡辰撓撓頭,“我也不確定是不是本體,反正我繼承了通天大哥的能力就是了。”
“這就不奇怪了。”老君豁然開朗:“這就不奇怪了。”
緊接著,他抬起頭,看向衡辰的目光忽然變得格外認真,甚至帶著某種極深的情緒。
“衡辰……能否讓他出來,與我說幾句?”
語氣裡有期待、有謹慎……甚至有一絲祈求。
這一點,讓衡辰和鹿野同時怔住。
他們從未見過老君露出這種神情。
“哎呀老君,您這可就難到我了,這畢竟是我的身體,我佔據主導權。”衡辰無奈道:“況且我也不確定此時的通天大哥是完全體還是殘魂。”
老君的肩膀微微一沉,失望沒有掩飾得很好。
“這樣啊……”
停頓片刻,他又抬起頭:“那,衡辰,你能否……陪我聊聊?關於他也好,關於你也好。”
“這沒問題。”衡辰立刻答應,不過隨即話鋒一轉:“不過啊,一小時一顆天明珠。”
老君的表情瞬間僵住:“……”
“果然和通天一樣不要臉。”老君掐著眉心嘆道:“行,我給。”
“嘿,那這麼說來,通天老賊沒少順你的東西唄?”衡辰立刻抓住重點。
“何止少。”老君咬牙切齒,“那傢伙以前在我這,看到甚麼順甚麼,我那時候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得盯著他。”
“我說難怪通天老賊給我的大部分丹藥啥的都是老君你的東西。”衡辰說道。
老君沉默了半秒,忽然嘴角一勾:“沒關係,我也順了他煉靈殿不少好東西。”
“哦~~原來你們不是一邊倒,是互偷啊。”衡辰戲謔。
老君一本正經地反駁:“兄弟之間怎能用‘偷’這個字?那叫互換。非正式的。”
“好嘛,這話好像通天老賊也和我說過。”衡辰嘆氣,“你們不愧是一家子的。”
“哦?他也跟你說過這種話?”老君眼裡掠過幾分意外,“那……他還說了甚麼?”
衡辰回想了一下:“嗯,他說……北域那一戰沒能來幫你,他覺得挺抱歉的。想讓我替他跟您賠個不是。”
老君聞言,整個人微微一怔,眼底的情緒複雜到難以言明。
“是嗎……”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把壓在心口多年的舊事一併撥出,“其實這些年來,我從未怪過他。只是——”
話到一半,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
“若是他在……後面那麼多事,恐怕就不會發生了。”
衡辰眉頭一挑:“此話怎講?”
老君抬眼望向虛空,像在回憶某段被塵封的歲月。
“通天不會給那伽任何作亂的機會。”
他的聲音不大,但沉穩得幾乎壓住了空氣。“既不會讓那伽囂張到當時的地步,也不會讓那麼多人因那伽死去。”
衡辰撓撓後腦勺:“通天以前跟我說,他以前斬了很多不聽話的神。我還以為他吹牛……你說吧,一個神靈,把‘斬神’說得跟砍大蔥似的,這也太離譜了。我還以為那是他愛面子的毛病。”
老君被逗得輕笑了一聲:“他倒是真沒吹。你可能不知道——通天的武力,在我們那個年代,幾乎可以說是……唯一檔的存在。”
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懷念又無奈的微笑。
“說好聽點,他是我們所有神靈裡最強的;說不好聽點,他根本不像是同類。天賦強得近乎反常,我甚至懷疑過,他到底是不是妖精,而不是某個外星生物。”
老君繼續說道,聲音變得低沉:
“很久以前,神靈比現在多得多。沒有秩序的強大妖精和神靈彼此看不順眼,再加上人族和妖族關係糾葛,大小衝突從沒斷過。”
聽到昔日戰亂頻仍,鹿野眉頭悄悄皺了一下。
“你們遇到的伽梨……在那時名為阿瑞斯。他正是那些鬧事的神中最強的一個。”
老君目光深沉:“我那時候也想阻止他,但……力量不夠,做不到。”
他輕輕嘆了口氣。
“後來戰況最激烈時,通天嫌煩了,於是他動手了。”
說到這裡,老君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忘懷的震驚。
“他那一劍……”老君搖頭,“連我都被嚇到。他真正做到了‘斬神如砍草’。強如阿瑞斯,也在他劍下隕落。”
“不過阿瑞斯終究不是普通神靈。幾千年聚靈重組,最終復甦為如今你們見到的伽梨。”
衡辰和鹿野沉默了片刻。
老君卻像想起甚麼似的,輕笑出聲:
“之後,通天更是憑著絕對的實力,把妖精與人類——硬生生逼出了一個‘不得不和平共處’的局面。”老君想到這自嘲似地笑笑,“因為那時無人能打得贏他。就算算上我和哪吒一起也不行。”
老君抬頭望著遠方,眼裡滿是說不清的感慨。
“他啊……真是個怪物。”
衡辰和鹿野同時怔住了。那幾個誇張到近乎荒誕的戰績——斬神如切草,以一己之力逼得人類和妖精不得不和平——居然同時落在一個“妖精”頭上,他們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斬神像割韭菜,靠硬實力把天下都按住……這居然是同一個傢伙幹出來的?”
衡辰難以置信地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眼睛一亮,“這麼說……我現在是不是——無敵了?”
老君忍俊不禁:“從某種意義上,確實可以這麼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