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輕輕握住衡辰的手腕。
“沒事的，衡辰。” 她低聲說，“他沒有像赤閻那樣做過甚麼。”
鹿野的話，和握住衡辰的手，像是從深淵裡撈出的沉影，讓衡辰原本翻湧的靈息猛地一收。
鹿野見他仍僵著，又輕拍了一下他的手臂，“我只是……很震驚，你怎麼能讓他自願……像這樣被你召喚出來。”
衡辰這才移開視線，看向鹿野，眼裡的金光逐漸退散。
“被我打服的。”他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摩睺渾身一抖。
衡辰又皺眉，看向鹿野：“這傢伙真的沒傷害你？不會除了最開始用巨石壓我一下，後面就在旁邊幹看著吧？”
鹿野點點頭，坦然道：“嗯，就是那樣。”
“哼，算他識相。”隨即也再次恢復成原來的形態。
摩睺只覺像從閻羅殿逃回來，沉浸在劫後餘生的氛圍中。此刻繼上次，他再次見識到了衡辰的實力。
鹿野這時反倒笑了，眼底輕鬆不少：“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相處吧。”
畢竟，能多一位長老級戰力在身邊，也算意外之喜。想到未來面對池年，她心底莫名升起一種“底氣終於長回來”的爽感。
她下意識地揚起下巴，連肩膀都輕鬆了許多。
衡辰看到她笑，自己也悄悄跟著笑了，剛才的戾氣像被她一句話吹散。
“師姐，”衡辰伸手摟住鹿野，把她護在懷裡，語氣認真得不像他，“從今以後，我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你。”
鹿野抬頭看著他那副認真樣，不由得露出一點寵溺，“知道了。好了別抱著不放，諦聽大人還在等。”
衡辰這才想起還有兩個“觀眾”在旁邊，他轉頭一看——諦聽和那隻被他的巨鷹正並排杵著，神情一致地發呆，像是兩個被迫看完長篇劇情的無辜路人。
“啊、哈哈……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衡辰趕緊撓頭賠笑，語氣裡滿滿的心虛。
諦聽慢慢轉過臉，目光平靜得像湖水：“恩愛結束了？”
這一句話來得太突然，衡辰與鹿野同時一愣，像被人當場抓包的小情侶，表情僵住半秒。
“呃……搞完了。”衡辰乾咳一聲，強行裝作若無其事，“走吧走吧，準備好了。”
諦聽不再多言，只抬手示意兩人上巨鷹：“上來。”
隨著衡辰和鹿野登上巨鷹的背部，巨鷹振翅高飛，羽翼如刀鋒切開天際。跨越屋簷的瞬間，衡辰與鹿野的住處已被甩在雲下。
風聲獵獵從耳側滑過，帶著高空特有的清冷與張揚。腳下，山巒像層疊的墨線，河川銀光閃動，片片湖泊在陽光下仿若呼吸的鏡面。
沒多久，巨鷹忽然收斂氣勢，翅膀微微折起，開始俯衝。
“要到了？”衡辰偏頭問。
諦聽沉穩地點頭。
風壓變化的瞬間，他們穿過一層淡得幾乎察覺不到的靈力薄膜。隨即，一幕靜寂而古老的景象浮現在眼前——峽谷底部，一座巨石構成的古門矗立在陰影深處。
石門紋路如水波般蜿蜒，青苔密佈，卻更襯出它的年代久遠，彷彿歷經千百年仍不曾倒塌。
諦聽沒有多說，率先邁入石門。
衡辰倒是先環顧四周，這一刻他幻視了哈利波特，隨後衡辰故意後退兩步助跑，一把拉住鹿野笑著衝了進去。
鹿野無奈：“幼稚。”
空間輕輕一震，像水面被手指點開。
下一瞬，周圍已經完全不同。
——一座古色古香的小鎮靜靜展現在眼前。
青石板路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兩側的木屋屋簷微微上翹，小橋橫跨細流，岸邊的柳條被風拂起，輕柔得像是在低聲問好。
空氣安靜到了極致，只剩風過屋簷叮噹作響的風鈴聲，與河水輕拍岸邊的細碎漣漪。
衡辰眯起眼四處打量：“這裡就是老君的靈質空間……藍溪鎮吧。”
諦聽點頭。
“看著就像藏了很多秘密。”衡辰輕輕咋舌。
諦聽做了個手勢，引他們走向岸邊一葉小舟。舟身漆黑如墨，靜靜泊在水上，卻在三人上船後自動擺正方向，悄無聲息地沿著清透的河道向前滑行。
“自帶導航的小船啊。”衡辰感嘆，“老君不愧是老君，大發明家啊。”
兩岸的屋舍被光影柔和地勾勒著，柳枝在水面輕勾微痕。鹿野坐在船頭，看著倒影與真實的世界在水面交錯，眼神不知不覺看得有些入迷。
穿過小鎮靜默的城門，前方便是星夜湖。湖面如鋪開的夜幕，微光在水波間碎成細碎的星點。
湖畔佇立著兩塊巨石，名為 “借火巖”。巖上雕著老君與清凝仙子的身影，線條雖古樸，卻帶著一種歲月沉澱後的溫柔。
衡辰停下腳步，仰頭望著那兩座石雕，問道：“這就是老君和清凝仙子初見時的模樣吧？借火之緣？”
諦聽淡淡點頭：“嗯。”
衡辰嘆了口氣：“你能不能有點情緒？”
“你說得對。”諦聽依舊面無波瀾。
“…算了。”衡辰扶額懶得和他繼續。
他卻沒有繼續往前，而是陷入了自己的小世界裡，眉頭微皺、眼睛卻亮晶晶的，看得鹿野忍不住開口：“想甚麼呢？你剛才的表情像準備搞事。”
“我在想，”衡辰一本正經，“我們是不是也得弄個像樣的雕像？比如第一次邂逅——當時你把我從垃圾堆裡撈出來，還遞我一把傘。我想，把那刻下來。雕在一塊大石頭上，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借傘石。”
鹿野沉默兩秒：“……能不能別學老君那套？名字敷衍得離譜。”
“說得對。”衡辰鄭重其事地點頭，“我們的雕像要有我們自己的靈魂，不能亂抄。”
他越說越認真：“師姐，以後我在我領域裡建好多雕像——我們第一次相遇的、第一次一起吃飯的、第一次並肩作戰的……從邂逅到現在一點一滴，都刻下來。”
鹿野安靜的坐著聽著，被衡辰陡然流露的鄭重打動了一瞬。
然而下一秒——
“然後啊，我還要開放參觀，讓大家都進去看我們的故事，多浪漫！”
“不要。”鹿野立刻拒絕，“很羞恥！丟人！”
衡辰：“……可我覺得挺浪漫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