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受不了了，師父！怎麼做個雞蛋炒飯，你都能做成這鬼樣子？”
衡辰坐在飯桌前，面前擺著一盤……姑且稱之為“雞蛋炒飯”的東西。
說是炒飯，可顏色像是被拖拉機碾過後再用汽油煮過。
飯粒焦黑中透著黏稠，雞蛋碎得像粉塵，散發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彷彿在挑戰人類嗅覺的極限。
無限坐在對面，神情淡漠，低著頭不說話，彷彿在反思自己。
他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看上去有點像是古代犯了錯被罰站的小學生。
衡辰撐著下巴，盯著眼前的“黑暗料理”，眼角抽搐不止。
“師父，我很認真地問你，這盤東西，你確定是人吃的嗎？”
無限淡淡開口：“應該是的。”
“應該是的？！”衡辰差點拍桌，“我看你這盤東西能直接當作二戰武器，戰爭時往敵人那邊扔一盤你的菜，都不用核彈了！”
他用筷子撥弄了一下盤裡的飯粒，剛戳下去，飯就像爛泥一樣塌陷，甚至冒出了一絲黑色的輕煙。
衡辰：“……”
衡辰深吸一口氣，果斷放下筷子，表情凝重，“我建議我們立刻把這盤東西處理掉，免得汙染環境。”
無限低著眼，長睫微微顫了顫，沉默了三秒後，極其冷淡地吐出一句：“我下次會做得更好。”
現在的狀況就很好玩，原本身為師父的無限卻跟做錯事的徒弟一樣被衡辰訓斥著，場面異常有趣。
事情得從半個小時前說起。
原本每天都是無限去會館拿菜來吃，雖然路途遙遠，菜也每次都涼，而且都是固定那幾樣，但至少勉強能吃。
可今天，不知是腦子抽風，還是天晴了雨停了，無限覺得自己又行了，無限竟然在飯點時淡淡說了句：
“今天我來做飯。”
衡辰當時嚇得一愣，愣了三秒才回過神來，整個人如臨大敵：“師父……您確定？”
“我可以。”無限只說了三個字，語氣篤定：“這次做蛋炒飯。”
衡辰猶豫了很久，還是點了點頭。
“做個炒飯……應該不至於翻車吧？”
然而事實證明——衡辰太天真了。
短短半小時後，他就坐在餐桌前，面對這盤像被詛咒過的黑暗料理，懷疑人生。
“師父，你能不能告訴我，雞蛋炒飯這種級別的家常新手料理，你到底是怎麼做到……做到能炒成一盤災難的？！”
無限依舊不說話，眼神裡倒是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尷尬。
“你這不是炒飯啊！”衡辰一拍桌子，幾乎要跳起來，“你這是——鍋底考古現場！炒飯哪有一半是黑色的？！”
空氣陷入一瞬沉默。
片刻後，無限緩緩開口：“……我以為，把飯倒下去，再把蛋倒下去，最後翻一翻，就行了。”
衡辰頓時額角青筋暴起。
他抓著頭髮在地上打轉，忽然靈機一動，猛地一拍手掌：“不行，今天我要查清楚，為甚麼你一進廚房就像被詛咒了一樣！”
無限淡淡抬眸：“詛咒？”
“對，詛咒！”衡辰義正辭嚴，“要不然怎麼解釋？師父你力大無窮，斬妖除魔不在話下，可一到鍋碗瓢盆前，你就跟廢柴似的！不科學！這肯定是某種——某種來自廚房的邪惡禁制！”
無限眼神古怪地看著他：“……衡辰。”
“別叫我。”少年揮手打斷，“今天咱們就要一探究竟，看看你究竟是中了甚麼詛咒！”
於是，這位衡辰拉著無限義無反顧地衝進了廚房。
——於是，一場堪稱“地獄廚房”的災難，就這樣拉開序幕。
無限重新站在灶臺前，動作冷靜，彷彿面對的不是鍋碗瓢盆，而是刀光劍影的對決。衡辰在旁邊虎視眈眈，隨時準備指出問題。
“先放油。”無限低聲自語，往鍋裡倒了一大勺油。
“停停停！”衡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這是打算淹死雞蛋嗎？！炒飯用不了這麼多油！”
無限皺眉，似乎在重新計算比例：“少許油……那就是一大勺。”
“甚麼鬼理解，我今天話就在這了，你要是這麼放你自己吃了啊。”
最終無限還是按照正常劑量放了油。
鍋裡的油漸漸升溫。衡辰盯著鍋底，忽然臉色一變：“不對啊！這冒的煙怎麼比我家樓下燒垃圾還快？！”
話音剛落，鍋裡“噗”的一聲，油花四濺。
“啊！！”衡辰一聲尖叫，連忙抱頭蹲下，“師父救命！”
無限抬手一揮，硬生生用靈力將油花隔開。看著滿地的油點子，他神情凝重：“這鍋……有古怪。”
衡辰嘴角一抽：“不是鍋的問題，是你火候太大了好不好？！”
好不容易穩住油鍋，無限將米飯倒了進去。
“啪嗒啪嗒！”鍋裡聲音脆響，米飯像是活過來一樣，四處亂跳。
衡辰眉頭一皺，毅然決然將無限護至身前。
看到無限握著鍋鏟的樣子，他突然意識到一件可怕的事情。
“師父……你該不會……是第一次用鍋鏟吧？”
無限微微一頓，語氣平靜：“是的。”
“……那你以前都是怎麼炒飯的？”
“沒炒過飯。”
“那你剛剛的自信是從哪來的啊？！”
衡辰幾乎要崩潰。
果不其然，沒過幾分鐘，鍋裡又傳來“滋滋啦啦”的異響。米飯不是炒散，而是逐漸團成一大坨，像黏在一起的石塊。
“算了，我來炒一炒雞蛋。”衡辰將雞蛋液倒進另一口鍋。
結果五分鐘不到，他就灰頭土臉。
“呸呸呸——嗆死我了！”衡辰一邊咳嗽，一邊用力扇著空氣，“油溫怎麼升得那麼快？我才把雞蛋剛打進去，怎麼就全糊了？！”
無限看著他，神情淡漠：“所以，你也是個做飯白痴。”
衡辰愣了愣，隨後脖子一梗：“我那是第一次上陣！第一次！不能算！還有你多大我多大，你好意思和我比。”
“……”無限沒有說話。
衡辰忽然餘光瞥到無限身後，臉色瞬間大變：“師父！鍋！鍋啊啊啊——！！”
無限下意識一轉頭，只見那口炒飯鍋已經徹底失控，瘋狂地往外冒著漆黑的濃煙，像是通往地獄的傳送門被人強行撬開。
“滋滋——轟！”
下一秒，衡辰的雞蛋鍋也毫不示弱地“加入戰場”，和炒飯鍋聯手奏響了雙重奏的“末日交響樂”。
“轟隆——！！”
廚房瞬間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黑煙與火焰沖天而起。炙熱的氣浪瞬間席捲整個廚房，窗戶震得“哐啷”作響，牆皮都被掀掉了一塊。
衡辰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已經被衝擊波直接掀飛：“啊啊啊啊啊啊——！”
“……嘖。”無限低聲嘆息，身形一閃，伸手精準地接住了飛出去的衡辰。
“咚——”兩人一前一後跌落在走廊裡，地面被砸出“咔嚓”一聲細響。
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
衡辰呆滯地眨了眨眼，抬頭看向無限。無限低頭看著他。
四目相對。
“師、師父……”衡辰哆哆嗦嗦地開口，“咱倆……還活著嗎？”
無限低頭掃了眼自己——一身黑得發亮，眉毛被燻得幾乎看不見，衣服上還掛著一條不知從哪飛來的焦黑菜葉。
兩人沉默對視三秒，如同去了趟非洲。
“師父，咱們以後下館子吧。”衡辰說道。
“同意。”無限淡淡點頭，神情十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