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辰,出來吧,切磋結束了。”
門外傳來鹿野敲門的聲音。
“哦?我才不信呢,我就不開。”屋裡的衡辰壞笑著,聲音透著一股得意。
“開不開?”鹿野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
衡辰一聽,立馬坐直:“開開開——”他趕緊衝過去把門拉開,臉上掛著諂媚的笑,“嘿嘿,鹿野師姐,真巧啊。”
鹿野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手,伸過來。”
衡辰乖乖把手伸過去,鹿野低下頭,仔細為他檢查。
這些年,每次切磋結束,她都會耐心地替他清理傷口、塗藥包紮——那是隻有在這個時候,衡辰才能感受到的、與平日冷厲截然不同的只會對自己展現的溫柔。
不過好在今天這回他跑得夠快,身上幾乎沒落下甚麼傷口。
“真是的,都快走了,還這麼不讓人省心。”鹿野邊幫他包紮,邊低聲責備。
衡辰愣了一下:“什……甚麼走了?”心口像是被輕輕揪了一下,湧起一陣不安。
“出師啊。”鹿野抬眼看了他一眼,語氣平靜,“我之前跟你說過,我是御靈系·金,以及生靈系。師父不會生靈系,所以我要去會館那邊繼續學習生靈系追毫。”
“啊?”衡辰的腦袋有些空,“不走行不行啊?”
“怎麼,捨不得我了?”鹿野的嘴角微微上揚。
“當然捨不得了!”衡辰脫口而出,眼神裡帶著急切,“這麼多年了你也知道,我最喜歡的就是師姐了!可你現在告訴我,你要拋下我離開……是不是因為師姐不喜歡我了?”說到後面,他的嗓音有點哽咽。
“放心。”鹿野柔聲安慰,“等你出師到了會館,我們還有的是機會見面。”
“可是——”衡辰想說甚麼,卻被打斷。
“別可是了。”鹿野抬起手,輕輕落在他的頭頂,像安撫小孩一樣揉了揉,“我不在的日子,你就好好跟著師父訓練。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你能變得更強。”
衡辰低著頭,沒有立刻回答,但眼底卻泛起了一絲與平時不同的光。
“好吧。”他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不容商量的倔強,“那今天,最後一天,你要陪我去玩一整天。不許拒絕。”
“好。”鹿野乾脆答應,唇角微微上揚。看著這個跟自己賭氣的師弟,她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些年下來,要說她對衡辰一點感情都沒有,那是騙人的。
“既然答應了,那就出發吧。” 衡辰難得強硬起來,一把握住鹿野的手,像怕她反悔似的握得很緊。鹿野低頭看了眼,沒說甚麼,也沒有掙開。
兩人一路走到那片熟悉的地方——當年第一次一起外出時,曾在這裡停留過的山坡。山風依舊清涼,草葉上沾著晶瑩的露珠,遠處的林間鳥鳴清脆得像是專為這場久別的預告而奏。
衡辰坐在那塊當年他們都坐過的岩石上,拍拍旁邊的位置:“還記得嗎?那時候咱們第一次一起出來玩,我送了你好多金屬小玩具呢。”
“嗯,那次你還沒玩多久就睡著了,最後還是我把你揹回來的。”鹿野淡淡地說。
“嗐,這些小事就不必提了,做那些小玩具可是很累的。”衡辰咧嘴一笑,“你就說,你喜不喜歡我做的那些吧。”
“在這方面,你確實挺厲害的。”鹿野點了點頭。
“嘿嘿,那是。”衡辰嘴角微翹,彷彿那點小小的誇獎就足夠讓他高興好久。
閒聊間,時間在他們之間流淌得很慢。風聲、草葉的搖曳聲、偶爾擦肩而過的花香,都像是在刻意記住這一天。
兩人說著說著,不知不覺聊了不少過去的趣事。衡辰忽然收起了笑意,看向她:“師姐,你去了會館,到時候肯定會認識更多妖精……會不會有更多師弟吧?”
鹿野側目看他,唇角微翹:“怎麼,吃醋了?”
“我不知道。”衡辰低下頭,聲音卻很認真,“但我不管,師姐只需認我一個師弟。”
他自己也說不清為甚麼,只是想成為鹿野身邊唯一、也是最特別的那個人。
“噗——哈哈哈哈哈。”鹿野少見地笑出了聲。自從衡辰出現在她生活裡,她就沒那麼冷漠了,微笑的次數多了,可像這樣毫無保留地笑出來,依舊很少。
“哈哈,感覺你還挺可愛的呢,小衡。”她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衡辰的臉,本是輕輕捏一下,卻在感受到那張臉微微發燙後,忍不住捏得更用力。
“捏了我臉,還給我起小名,那可就不能找別的師弟了哦。”衡辰半真半假地提醒。
“好好好,不找。”鹿野笑著附和,“當然,如果師父自己收了,那我也沒辦法。”
打鬧過後,山坡重新歸於安靜。鹿野收回了手,目光投向遠方的山脊,神情漸漸收斂。
“小衡。”她輕輕喚了一聲。
“嗯?”
“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鹿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鄭重。
“師姐突然說這麼沉重幹甚麼啊。”衡辰皺了皺眉,試圖用輕鬆的語氣化開。
“沒甚麼。”鹿野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無法忽視的認真,“哪怕你以後沒能變得很強也沒關係。那時候至少我已經足夠強大,那時候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哪怕一輩子。”
衡辰愣了片刻,看了看比他高出一大截的鹿野,忽然咧嘴一笑:“哎,那倒是很有安全感。”
鹿野輕輕呼了口氣,卻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山風掠過他們的肩頭,帶走了一些未出口的話。
這一刻,他們誰都沒提“分別”二字。可他們都明白,這次的笑聲、打鬧和沉默,都可能是很久之後才能再拾起的記憶。
鹿野終究還是站了起來,伸出手拉了他一把:“走吧,小衡,回去吧。”
回到院中時,無限正好看見衡辰。
“原來你在這,我正找你——鹿野她馬上…”他話說到一半,視線落在鹿野和衡辰緊握的雙手,微微一頓。
“…看來鹿野已經告訴你了。”無限收回目光,輕嘆一聲。隨即,他換了個話題問:“衡辰,明天你想去會館參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