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巨響,秦建業袖袍猛地一震,身旁的紫檀木案几瞬間炸裂,木屑紛飛,碎木濺落一地。
殿內眾人紛紛後退,幾個膽小的朝臣面色煞白,險些跌坐在地。
“給朕驗看?你們也配!”
秦建業負手而立,目光直刺百官佇列。
“朕今日站在這大殿之上,肯與你們好言相商,是念及爾等這些年為大秦鞠躬盡瘁的情分,即已至此……。”
他周身氣勢大漲,眼底翻湧著憤怒,他猛然轉身,怒喝道。
“唐刊。”
戶部尚書唐刊身軀猛地一震,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緩緩出列。
他面色慘白,額角滲出細密冷汗,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卻強撐著鎮定。
“臣在!此乃先帝龍顏,臣唐刊願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虛假!”
秦建業微微頷首,神色倨傲,隨即目光如冷刃,精準刺向安國公、御史中丞及南寧王一眾老臣。
那目光冷厲,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朕還活著,按大秦祖宗理法,爾等即便改口,也該尊稱朕為太上皇,怎麼,如今連祖宗法度都拋了,是著急想要替朕的江山改換門庭?”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像是淬了毒的利刃,直直刺入在場每一個人心口。
“安國公,王大人,南寧王,朕且再問你們一次,是要做朕的臣子,世代承襲爵位?還是想做這謀逆的罪臣,遺臭萬年?”
安國公面色漸漸泛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視線飛快掠過謝宸安,又掃過那端坐殿中,神色淡然的希夷郡主。
此刻讓他站隊,不如說是讓他賭上全族性命。
他自然有內線訊息,心中明鏡。
姬國公的兵馬早已佈下天羅地網,斷了安王與汪明一干人的所有後路。
江南道節度使衡祺是姬國公的心腹,齊州節度使高琮業是謝宸安的死忠,更別提睦州節度使馮邵、淮南節度使陳雨生,還有西北邊防軍的一眾將領,大半都是姬國公的人。
不論眼前這人究竟是不是先帝,此時表態,便是死路一條。
王御史也是一臉的冷凝,他的目光在秦建業與昭永帝之間來回遊移,嘴唇始終緊抿,依舊緘默不語。
唯有南寧王神色坦然,只是言語中夾著淡淡顫音,露出他內心並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玉牒乃祖宗法度,非一人之言可改!若無胎記,便是欺君——”
秦建業聞言,怒極反笑,那笑聲陰冷刺耳,在大殿中迴盪,讓人毛骨悚然。
他眼底殺意凜然,一字一句像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
“好一個祖宗法度,朕認為,你南寧王夥同謝宸安偽造玉牒!”
他猛地抬頭,看向高坐在寶座上的昭永帝,目光陰鷙如鷹隼。
“看看二郎這副病入膏肓、油盡燈枯的模樣,你們到底打著甚麼主意?今日朕父子三人皆在大殿,難道你們幾人,是想要滅了我大秦朝堂,好改朝換代,自立為王嗎?”
這一番話又狠又毒,直接讓殿內眾多不明所以的大臣們,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的目光在秦建業和安王之間來回遊移,又抬頭看向端坐高位的昭永帝。
這才發現,昭永帝身形瘦削,冕旒之下那張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與往日判若兩人。
有臣子更是直接跪地,痛哭失聲。
“陛下,陛下,您這是怎麼了?……。”
他們的視線落在謝宸安和南寧王身上,目光中滿是驚疑與惶恐。
難道謝大人和南寧王真有其他想法?陛下已被他們控制?
竊竊私語聲漸起,殿內嗡嗡作響,一時人心浮動,暗流洶湧。
看到此時,昭永帝終於嗤笑出聲。
那笑聲很輕,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輕蔑,像是在看一場拙劣的鬧劇。
“秦建業。”
他緩緩搖頭,發出一聲嘆息,聲音沙啞卻字字清晰,穿透了嘈雜的人聲:
“你不僅生有一身反骨,還有一張能顛倒黑白的利口。”
大殿內那一聲聲私語漸漸停下,安靜無聲。
不過,秦建業是誰?
有人驚疑,還是說陛下病到已經吐字不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昭永帝身上,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秦建業冷眼看他,眼底陰鷙翻湧,面色鐵青。
昭永帝收回視線,偏頭看向身側。
“高韋。”
“奴才在!”
高韋躬身應聲,姿態恭敬,卻難掩眼底那一絲銳利和痛恨。
“去,把那幾個欺君罔上的罪人,給朕帶進來。”
昭永帝聲音不高,語氣卻是冷硬,
“讓我們這位自詡,真龍天子的建元帝,當面好好看看,他是如何妄圖把大秦朝堂,玩弄於股掌之上的。”
高韋領命,躬身退下,快步走出殿外。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秦建業面色微變,眼底漸漸下沉,一絲凝重爬上眉梢。
看來,這是昭永帝和謝宸安要與他徹底攤牌了。
不知,這其中有沒有王清夷的才參與。
他的視線不由自主地掃向端坐殿中的王清夷。
不過他很快便斂去了所有情緒,恢復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樣,靜靜看著昭永帝。
安王和汪明分別站在他的身側,面上卻是陰晴不定,手指死死攥緊劍柄,手指泛白。
汪明的精神早已崩到了極致,目光警惕地盯著殿內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動。
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臣的目光齊刷刷投向殿門,神色各異。
高韋率先踏入殿中,身後跟著十幾名身披亮輕甲、手持長刀的金吾衛。
他們各自押著幾人。
那幾人衣衫襤褸,面色灰敗,步履踉蹌,一進殿便被金吾衛狠狠踹跪在地。
謝宸安緩步走到幾人面前,神色冷冽。
他低頭看向癱軟在地、渾身發抖的年輕男子,聲音平靜。
“賀寶。”
“司天正胡隅的貼身侍從,也是他親傳弟子。”
謝宸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緩緩開口。
“說說,胡隅走前,託付給你的究竟是甚麼事。”
“是,是……。”
賀寶微微喘息,嘴唇哆嗦,每一個字都說得艱難至極。
從師傅胡隅消失不見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怕是活不長了。
果然,金吾衛的動作極快,轉眼便將他投入天牢。
隔日,便傳來師父的屍體,從皇家園林的深潭中被打撈出來。
賀寶緩緩抬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謝宸安,聲音哽咽。
“師傅他老人家說,他是不得已,他說,若是出了事,便讓我把一物,親手交給謝大人您。”
他深吸一口氣,顫抖著抬起手指,指向秦建業身後不遠處,那一直沉默不語、面色冷峻的玄冥。
“謝大人,那枚,那枚令牌,師父便是從那位大人身上得來!”
謝宸安微微頷首,語氣沉穩。
“呈證物。”
喜公公躬身,雙手捧著一個黑色漆盤,緩步走到殿中。
漆盤之上,靜靜躺著一枚令牌。
令牌通體黝黑,紋路繁複。
看到那枚令牌的瞬間,玄冥心頭猛地一緊,眼底掠過一抹異色,面上神色卻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