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永帝緩緩抬眼,目光落在秦建業臉上。
那目光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冷漠,眼底流轉著刻骨的恨意。
殿內一時無人敢出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安國公攥緊玉笏,攥得指節發白,額頭滲出細密冷汗。
他心中早已是驚濤駭浪。
若眼前人真是先帝,那當年為何要死遁?
為何二十年後才現身?
他的目光在昭永帝與秦建業之間來回遊移,心中飛速盤算,卻怎麼也想不出一個結果。
葛大人依舊低垂著頭,過了剛才的驚詫之後,他神色漸漸凝重,只覺殿內氣氛似是風雨欲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皇兄!”
站在殿中的安王率先開口,打破了死寂。
他微微側身,看向御座上的昭永帝,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還是先給父皇尋個座兒。”
昭永帝終於開口,他聲音沙啞輕飄。
“父皇?”
他目光如利刃一般,直直刺向安王,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如何證明?”
安王面色一僵,隨即怒極。
“皇兄,你竟敢不認父皇?”
昭永帝卻未理他,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百官,最後落在立於文官之首的唐太傅身上。
“太傅大人。”
唐太傅出列,神色肅然,躬身道。
“陛下,臣在。”
昭永帝唇角勾起一抹譏諷,聲音不大,卻讓殿內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太傅,代朕問問他。”
唐太傅微微欠身,轉身時,目光平靜地看向秦建業,緩緩開口。
“閣下自稱先帝,可有憑證?”
秦建業側目看他,目光幽深。
“太傅,當年你我在御書房論政,你說‘治國如烹小鮮,火候不到不可揭蓋’,這句話,只有朕與你知道。”
幾個老臣面色微變,目光在兩人指間遊離。
唐太傅神色未變,只是淡淡道。
“一句話而已,有心人打聽幾年,多費些心思,未必不能知曉,若只憑此便認先帝,未免草率。”
秦建業唇角微勾,那笑意極淡,卻帶著幾分冷意。
“太傅還是這般謹慎。”
他抬眸,再次望向御座之上的昭永帝,聲音放緩了幾分。
“二郎,當年朕傳位予你時,朕曾對你說過——”
“慢。”
昭永帝抬手,打斷了他的話。
秦建業聲音一頓,眼睛微微眯起,冷冷盯著御階之上的人。
昭永帝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不疾不徐。
“剛才太傅大人已經說過,一句話而已,有心人自會知曉。所以——”
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譏諷。
“不必如此詢問。”
秦建業面色微沉,眼底陰鷙翻湧。
昭永帝收回視線,目光在殿內緩緩掃過,忽然開口。
“朕的尚書令大人呢?”
“陛下,臣在。”
謝宸安緩緩出列,紫袍玉帶,身姿挺拔。
昭永帝視線落在他身上,餘光掃過其身側靜立的王清夷,心底瞭然。
昨夜密奏早已言明,秦建業身負旁門高深邪術,尋常武將、朝臣皆難以制衡。
放眼整個上京朝堂,唯有希夷郡主一身道家玄學修為,可壓制。
念及此處,昭永帝面色稍緩,語氣溫和不少。
“希夷郡主親臨殿中,甚好。”
他偏頭看向高韋。
“給郡主賜座。”
“是!”
高韋快步下了白玉石階,親自給王清夷搬了一把椅子,姿態恭敬。
“郡主,您請。”
王清夷知道這是昭永帝故意打秦建業的臉。
她都有座,而自稱先帝的人卻站著。
她欣然上前,謝恩後便緩緩坐下。
那位置,正好在秦建業對面。
二人四目相對,王清夷看他時,唇角緩緩勾起。
秦建業看向她的視線越發冷然。
“謝大人。”
昭永帝繼續說話,目光落在謝宸安身上。
“你與太傅一同,代朕問問。”
“是!”
謝宸安緩步往前走,一直走到玉階下,轉身看向秦建業,目光沉沉。
“據皇室玉牒記錄,大秦皇帝陛下秦嗣業右肩有一胎記。”
他聲音一頓,偏頭看向站在前列的南寧王。
“南寧王爺執掌宗人府多年,不知臣所言是否屬實?”
南寧王即刻出列,神色肅穆莊重,朗聲佐證。
“謝尚書所言句句屬實,玉牒確有這一記載。”
謝宸安得到南寧王的肯定,便抬頭看向昭永帝,聲音沉穩而清晰。
“陛下,只要讓人驗看一眼,便知是真是假。”
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眾朝臣的目光齊刷刷都落在秦建業身上,有期待,有恐懼,也有好奇和算計。
秦建業面色漸漸沉下,眼底閃過一抹不耐。
他唇角微勾,笑意極冷。
“朕乃天子,豈能為了自證,解衣?”
謝宸安神色未變,淡淡道。
“殿下,可讓其去偏殿,由宗正寺、翰林院共同見證。”
“准奏。”
昭永帝即刻拍板定奪,胸口的沉鬱和周身隱痛彷彿都隨之消散大半。
秦建業渾身寒氣湧現,沉默良久,終是冷硬開口。
“朕,若是斷然不允呢?”
謝宸安驟然抬眸,眸光如利劍一般,鋒芒畢露。
“拒不驗看,便是心底有鬼,坐實偽冒先帝、禍亂朝局之罪!”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