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夷垂眸,聲線輕緩如風,淡淡開口道。
“王夫人,藉手指精血一用。”
“精血?”
王夫人滿臉不解,轉瞬便反應過來,當即抬手湊到唇邊,牙關一緊便要咬破指尖。
“不必如此。”
王清夷連忙抬手攔住,打斷了她的動作,語氣平和帶著一絲笑意。
“只需將手掌攤開便可。”
“好,好!”
王夫人不敢耽擱,立刻依言平伸掌心。
只見王清夷指尖微捻,一道無形風刃掠過,悄無聲息劃破她的食指。
不等王夫人察覺痛感,一滴精血自指尖緩緩凝出,沒入五銖錢中。
王清夷唇角輕啟,低聲輕吟。
追本溯源的血脈牽引之術順著那縷精血,向外蔓延開來。
很快,一道淡得近乎透明的輿圖,在她眼前緩緩展開。
上京周遭的山川脈絡、河川走向,皆化作薄紗虛影,清晰浮現在半空。
堂內眾人屏息凝神。
許是王夫人與外甥血緣偏淺,精血在輿圖上的光點始終明滅不定,飄忽難定,只能辨出大致方位,始終無法鎖定精確位置。
王清夷接連試了三次,皆是這般結果,只得輕蹙眉頭,暫且收了術法。
她掌心朝下微松,那枚五銖錢輕輕落在桌几上,發出一聲輕響。
她抬眸看向王夫人,目光沉靜。
“王夫人,你那外甥並非走失,而是遭人強行拘禁。”
“遭人拘禁?”
雖早已猜到,王夫人的心依然漸漸沉下。
“正是。”
王清夷語氣平緩,卻透著篤定。
“方才我依精血起卦,得坎之困卦象,坎為陷,困為囚,上坎下兌,前有險灘,後有澤阻,孩子如今進退皆失自由,卦中互見艮山,艮主東北,便是孩子所在方位。”
她抬手指向輿圖東北方位,眸色微沉。
“上京城東北六十里處,尋蹤時著重探查荒廢宅院、偏僻舊院,那處僻靜無喧鬧,毫無生氣,正是藏人的好去處。”
王夫人死死攥著衣袖,聲音發顫地追問。
“郡主,那些人為何要拘禁我外甥?他不過是個六七歲的孩子啊!”
若是為了錢,為何沒人上門送信索要錢財?
王清夷抬眸望她,聲音清淡卻冷冽,卻字字戳心。
“六七歲幼童,元陽未洩,精血純粹,受驚之時生魂易離軀殼,最易與天地靈氣相通,與萬物本源極為貼近——”
她聲音頓了頓,看著王夫人瞬間煞白的臉,沒有半分遮掩。
“邪修之輩,最喜用這般幼童,煉製邪陣、汲取生魂,手段陰狠歹毒。”
王夫人喉間一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郡、郡主,你是說,他們抓了彰兒,是、是要用來煉陣?”
這已不是簡單的遭罪。
王清夷望著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絲毫迴避。
王夫人雙腿一軟,慌忙扶住身側的案几,這才勉強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他才六歲啊,那麼小的孩子,他們怎麼狠得下心?簡直喪心病狂,喪盡天良!”
她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眼眶通紅,淚水在眶中打轉。
一旁的崔望舒連忙起身,快步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溫聲安撫。
“妹妹先莫慌,如今既已知曉孩子方位,只要抓緊時間尋人,定能將他平安救回。”
王夫人反手緊緊攥住崔望舒的手,手指冰涼,聲音抖得厲害。
“崔姐姐,到底是何等歹人,竟能做出用幼童煉陣的惡行,這天理何在!”
情緒劇烈波動之下,王夫人面色愈發難看,眉宇間隱隱浮起一團灰氣。
王清夷眸光微凝,凝神看向她的面相,目光在子女宮處頓了頓。
“夫人先冷靜。”
她竟然從王夫人子女宮附近,發現還隱藏著十一道細密紋路,此紋並非應在王夫人親生子女,而是兆示那處拘禁之地。
她語氣略顯凝重。
“被囚的幼童,絕非你外甥一人,連同他在內,尚有十一名孩童,皆是六七歲年紀,如今都被關在那處密室之中,不見天日。”
王夫人雙目圓睜,滿眼都是驚惶與不敢置信,聲音虛弱。
“郡主,妾身該如何是好?該怎麼救下他們?”
妹夫妹妹都遠在洛陽府,遠水救不了近火,眼下能依靠的,唯有眼前這位道法高深的郡主。
王清夷微微蹙眉,心中已然瞭然。
不過此事牽扯到秦建業,那些人私囚幼童,必定是為了開啟六道木下的那座陣法,若是貿然行動,極易打草驚蛇,反倒害了那些幼童。
她手指隔空點在輿圖上的方位,眸色稍緩。
秦建業並不在那處宅院,倒是省去了一些麻煩。
“我可派兩人協助你。”
王清夷抬眸看向王夫人,語氣沉穩。
“但你需自行籌備府中可靠人手,屆時派人跟著我的人出城,在暗中施救,不過,切記,勿要聲張,以免驚動歹人傷了人。”
聞言,王夫人如蒙大赦,連忙掙脫崔望舒的攙扶,屈膝盈盈一禮。
“奴家謝郡主恩典,郡主大恩,奴家沒齒難忘!”
王清夷微微頷首,不置可否,只淡淡叮囑。
“你回去速速與家人商議,安排妥當後,即刻派人來傳信,切莫耽擱太久。”
“是是,奴家這就回去安排,一刻也不耽誤!”
王夫人連連應聲,抬頭看向王清夷,眼中滿是急切與感激。
得知外甥還活著,她再也坐不住,匆匆行了一禮,便疾步退出了廳堂。
室內很快恢復了安靜,只剩窗外微風拂過樹梢的簌簌輕響。
崔望舒望著王夫人離去的方向,心頭沉甸甸的,轉頭看向王清夷,輕聲開口。
“希夷,近來上京城內怪事頻發,風波不斷,我總覺得有股風雨欲來的勢頭,這到底是為何?”
王清夷望著窗外沉沉天色,聲音輕緩,透著幾分凝重。
“因為藏在暗處的人,已經等不及要動手了。”
她轉頭看向崔望舒,眸中多了幾分擔憂,認真叮囑。
“母親,近日京中不寧,你切莫輕易出府,若是真有要事必須外出,一定要提前派人告知我,我好提前安排人手護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