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十五，年味還沒散盡，靠山屯的凍土就開始化凍了。今年的春天來得早，地裡的雪化得比往年快，溪水叮叮咚咚地流著，樹枝上冒出了嫩綠的新芽。王西川站在田埂上，看著這片他再熟悉不過的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泥土氣息的空氣。
“爹，開犁了！”王昭陽在遠處喊。
王西川應了一聲，走過去。合作社新買的那臺東方紅拖拉機停在田頭，王北川坐在駕駛座上，戴著副白手套，神氣得不行。這臺拖拉機花了兩萬多塊，是合作社最大的一筆開支，但值——有了它，屯子裡幾百畝地，幾天就能犁完。
“二哥，坐穩了！”王北川一踩油門，拖拉機“突突突”地往前衝，犁鏵翻開黑油油的泥土，像劃開一塊巨大的黑綢子。
王西川站在田埂上看著，心裡美滋滋的。想起當年分家時，他分的那幾畝薄田，靠一頭老黃牛，犁一塊地要大半天的功夫。現在呢？拖拉機突突突地跑，一袋煙的功夫就能犁好幾畝。
“西川叔！西川叔！”馬強騎著馬跑過來，滿臉興奮，“海邊的趙大哥來了，說要見你！”
王西川心裡一動，跟著馬強往回走。趙大海坐在合作社的辦公室裡，正跟黃大山喝茶聊天。看見王西川進來，他站起來，笑得滿臉褶子：“西川老弟，春耕忙呢？”
“趙大哥，你咋來了？”王西川跟他握了握手。
“有事跟你商量。”趙大海從懷裡掏出一封信，“縣裡來了檔案，說要搞‘海洋經濟開發區’，咱們漁村正好在規劃裡頭。縣裡讓咱們報專案，我拿不準，來找你參謀參謀。”
王西川接過信，仔細看了一遍。檔案上說，縣裡要在沿海搞經濟開發區，鼓勵發展海洋養殖、海產品加工、濱海旅遊。符合條件的專案，縣裡給補貼，給貸款，還給政策。
“這是好事啊！”王西川眼睛亮了，“趙大哥，咱們得抓住這個機會。”
“怎麼抓？”趙大海問。
王西川想了想：“第一，搞海洋養殖。咱們那片海域，水質好，養海參、鮑魚、對蝦都合適。第二，擴大加工廠。現在的小作坊不行了，得建正規的加工廠。第三，搞濱海旅遊。咱們那兒的沙灘，比北戴河的不差，搞好了能掙大錢。”
“這得花不少錢吧？”趙大海有些猶豫。
“錢的事我來想辦法。”王西川說，“合作社這邊能出一部分，再找縣裡貸一部分。關鍵是咱們得有規劃，有思路，讓縣裡覺得咱們能幹成。”
趙大海一拍大腿：“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送走趙大海，王西川又忙起了春耕的事。拖拉機在地裡跑，社員們在後面撒種、施肥，忙得熱火朝天。王西川在田埂上走來走去，時不時蹲下來看看墒情，捏捏土塊。
“爹，歇會兒吧。”王昭陽提著個籃子過來，裡面裝著水和乾糧。
王西川接過水壺，喝了一大口：“昭陽，合作社的賬上還有多少錢？”
“刨去買拖拉機和化肥的，還有七八萬。”王昭陽說，“爹，你要用錢？”
“嗯。”王西川把趙大海來的事說了，“海邊要搞開發區，這是機會。咱們得投一筆錢進去。”
“投多少？”
“先投兩萬，看看情況。”王西川說，“要是成了，以後海邊的收入能翻幾番。”
王昭陽點點頭：“行，我回去把賬理理。”
春耕忙了十來天，幾百畝地全種上了。苞谷、大豆、高粱，一壟一壟的，齊刷刷的，看著就喜人。王西川站在地頭，看著這片綠油油的田地，心裡踏實了不少。
晚上，他躺在炕上，跟黃麗霞說起海邊的計劃。黃麗霞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當家的，你說行就行。我支援你。”
“你不怕賠了？”王西川笑道。
“賠了就賠了。”黃麗霞靠在他肩上，“這些年風風雨雨的，哪次你輸過？”
王西川摟住她，沒說話。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新翻的田地上，像鋪了一層銀霜。遠處傳來拖拉機的突突聲，是王北川還在加班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