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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狗圍槍圍,技藝盡展

2026-05-09 作者:龍都老鄉親

孫大虎的威脅像一片烏雲,籠罩在靠山屯上空。慶功宴後的幾天,屯子里人心惶惶,一些膽小的社員甚至不敢去馬圈幹活,生怕孫大虎的人來報復。

王西川卻像沒事人一樣,照常忙碌。他加強了合作社的安保,安排人日夜巡邏,尤其是馬圈、鹿圈等重點區域。同時,他託李國良在縣裡打聽孫大虎的底細,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這天上午,王西川正在指導王望舒給茸茸餵奶——小狍子已經能喝些米湯了——院門外傳來汽車引擎聲。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停在了門口,車上下來兩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

“請問,王西川同志在家嗎?”為首的中年人態度客氣。

王西川迎出去:“我就是。您是……”

“我是省狩獵協會的副秘書長,姓周。”中年人熱情地伸出手,“這位是咱們協會的技術顧問,劉工。我們這次來,是想邀請您參加全省傳統狩獵技藝交流大會。”

“邀請我?”王西川有些意外。

“對!”周秘書長笑道,“您在野馬坡圍捕野馬群的事,現在在全省狩獵圈都傳開了!那種‘漸進式圍欄’加‘行為誘導’的方法,簡直是開創性的!協會領導特別指示,一定要請您去大會上做經驗交流。”

王西川這才明白過來。他想了想,問道:“大會甚麼時候?在哪兒開?”

“下個月十五號,在省城。”周秘書長說,“除了經驗交流,還有傳統狩獵技藝展示環節。聽說您訓的狼犬是一絕,還會‘狗圍’和‘槍圍’?”

“狗圍”是東北獵人的傳統技藝,利用獵犬圍堵驅趕獵物,獵人再伺機獵殺;“槍圍”則是多人配合,用槍聲和走位形成包圍圈。這兩種技藝都需要極高的默契和技巧,如今會的人越來越少了。

王西川前世跟老獵人學過,今生又結合自己的經驗改良,確實有獨到之處。

“略懂一點。”他謙虛地說。

“王同志別客氣!”劉工插話,“我們聽說,您用狗圍配合槍圍,在野馬坡把二三十匹野馬逼得團團轉,最後全部活捉!這技藝,必須讓更多人看到、學到!”

話說到這份上,王西川也不好推辭了。而且他轉念一想,參加這個大會,或許是個機會——既能擴大合作社的知名度,又能結識更多同行和朋友,對抵禦孫大虎那種人也有好處。

“行,我去。”他答應了。

送走省裡的客人,王西川把這個訊息告訴了家人和合作社的骨幹。

“去省城?好啊!”黃小海第一個興奮起來,“姐夫,帶我去吧!我給你牽狗!”

“我也想去!”猴三躍躍欲試。

王西川笑道:“都去!大山哥、小河、北川、小海、猴三,還有石鎖,咱們都去。這不光是展示技藝,也是學習的好機會。”

黃麗霞卻有些擔心:“當家的,孫大虎那邊……”

“放心。”王西川握住妻子的手,“我去省城,正好避避風頭。而且有省狩獵協會這塊牌子,孫大虎也得掂量掂量。”

確實,在八十年代,省級協會的邀請函是一種身份象徵。王西川如果能在大會上露臉,甚至得獎,那在縣裡的地位就完全不同了。

接下來的日子,王西川開始為大會做準備。他挑選了最得力的追風和閃電,還有另外三條表現突出的狼犬,組成五條犬的“狗圍”小隊。每天早晚都進行強化訓練,模擬各種獵物和地形。

“狗圍的精髓在於配合。”王西川訓練時講解,“追風負責追蹤和指揮,閃電負責正面牽制,另外三條從兩側包抄。不能亂,一亂就散。”

他還在合作社後面的山坡上,模擬了大會的展示場地,進行“槍圍”演練。五個人,五杆槍,要形成完美的包圍圈,槍聲必須齊,步伐必須穩,眼神必須準。

“槍圍最考驗默契。”王西川端著獵槍,瞄準山坡上的草靶,“我數一二三,一起開槍。開槍後迅速移動位置,形成新的包圍圈。記住,咱們圍的是活物,它會跑,咱們得比它更快!”

訓練是艱苦的,但沒人叫苦。大家都知道,這次大會對合作社、對王西川、對整個靠山屯都意義重大。

這天訓練間隙,黃小海忍不住問:“姐夫,孫大虎那邊,真沒事了?我聽說他還在縣裡放話,說要給咱們好看。”

王西川擦了把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不過……”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咱們也不能總被動挨打。小海,你明天去趟趙家溝,打聽打聽野牛群的具體情況。”

“野牛?姐夫你想……”黃小海眼睛一亮。

“先打聽。”王西川沒多說,但黃小海已經明白了。

出發去省城的前一天,王西川召開了家庭會議。堂屋裡,煤油燈照亮了妻子和九個女兒的臉。

“爹,你去省城要多久?”王昭陽問。她已經十三歲,越來越有大姐的樣子了。

“來回加上開會,大概七八天。”王西川說,“我不在家,昭陽你是大姐,要多幫娘照看妹妹們。望舒,你負責餵狗,早晚各一次,量要足。錦秋……”

他給每個女兒都分配了任務,不是真要她們幹多少活,而是要培養她們的責任感。女兒們認真地聽著,小臉上寫滿了鄭重。

最小的王玖兒在母親懷裡咿呀學語,揮舞著小手想去抓父親。王西川接過小女兒,在她粉嫩的臉蛋上親了一口:“玖兒乖,等爹回來,給你帶省城的好吃的。”

夜裡,王西川和黃麗霞躺在床上,一時都睡不著。

“當家的,我總覺得心裡不踏實。”黃麗霞輕聲說,“孫大虎那個人,看著就不是善茬。還有西山他們……”

“麗霞,”王西川握住妻子的手,“你知道我為甚麼要去省城嗎?不僅僅是為了展示技藝,更是為了給咱們合作社、給咱們家,找一把更大的保護傘。”

他解釋:“孫大虎再橫,也就是個縣裡的混混。我要是能在省裡拿個獎,成為省狩獵協會的理事,那身份就不一樣了。到時候,別說孫大虎,就是縣裡的領導,也得高看咱們一眼。”

黃麗霞明白了,但擔憂未減:“可那也得你能拿獎啊……”

“放心。”王西川語氣堅定,“我對咱們的技藝有信心。”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王西川就帶著隊伍出發了。兩輛拖拉機載著人、狗和裝備,在晨霧中駛向縣城,再從縣城坐長途客車去省城。

這是王西川重生後第一次出這麼遠的門。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他心中感慨萬千。前世他也去過省城,但那是為了投機倒把,最後身敗名裂。今生,他是以合作社理事長、省狩獵協會特邀嘉賓的身份去的。

省城比王西川記憶中的更大、更繁華。高樓雖然不多,但街道寬闊,車來人往,商店櫥窗裡陳列著各種商品。黃小海、猴三他們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的媽呀,這樓真高!”

“看那汽車,四個輪子的小轎車!”

“那商店裡掛的是電視機吧?”

王西川笑著搖頭:“別光顧著看,記住咱們是來幹甚麼的。”

大會在省體育館舉行。來自全省各地的獵手、馴犬師、狩獵器材廠商,足有上千人。開幕式上,省林業廳的領導講話,強調保護野生動物資源、弘揚傳統狩獵文化的重要性。

王西川被安排在第三天做經驗交流。當他走上講臺,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時,心中竟有些緊張。但當他開口講述野馬坡圍捕的經過時,很快就進入了狀態。

“……傳統的圍獵,往往追求一擊致命。但我們合作社的理念是可持續發展。所以我們研究獵物的習性,用鹽磚誘導,用圍欄漸進,最終實現全部活捉。這樣既保護了資源,又能透過馴化繁殖,創造長期價值……”

他的發言引起了熱烈反響。臺下不少老獵手頻頻點頭,年輕獵手則露出欽佩之色。提問環節,有人問狼犬馴養秘訣,有人問圍欄設計細節,王西川都一一耐心解答。

經驗交流後,就是最受期待的技藝展示環節。來自各地的獵手們各顯神通:有展示弓箭百步穿楊的,有展示鷹獵猛禽撲擊的,有展示陷阱製作巧妙的。

輪到王西川時,他帶著五條狼犬和四名隊員走上展示場。場地上模擬了山林環境,有灌木、土坡,還有幾個活動的草靶——代表獵物。

“展示專案:狗圍配合槍圍,圍捕移動目標。”主持人介紹。

王西川吹了聲口哨。追風和閃電立刻進入狀態,其他三條狼犬也各就各位。五條犬呈扇形散開,悄無聲息地向場地中央的幾個草靶靠近。

突然,草靶被機關拉動,開始移動!模擬的是受驚逃竄的獵物。

“追!”王西川一聲令下。

五條狼犬如離弦之箭,追風領頭,閃電側翼包抄,另外三條從後面圍堵。它們配合默契,時而佯攻,時而攔截,將移動的草靶逼向預定區域。

“好!”臺下響起一片喝彩。這種高水平的犬獵配合,很多老獵手都多年未見了。

這時,王西川和四名隊員動了。他們端著獵槍(已卸彈藥,用空包彈),迅速散開,形成包圍圈。

“槍圍的關鍵是同步。”王西川一邊移動一邊講解,“開槍不僅是威懾,更是驅趕。要用槍聲把獵物往你想要的方向趕。”

“砰!砰!砰!”五聲槍響幾乎同時響起,清脆整齊。

草靶在槍聲和狼犬的驅趕下,被逼進了一個模擬的“死角”。五條狼犬立刻圍住,發出威懾性的低吼。

整個展示過程不到十分鐘,但行雲流水,精彩紛呈。當王西川吹哨召回狼犬時,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太精彩了!這才是真正的狩獵技藝!”

“那幾條狼犬,簡直神了!”

“王西川是吧?會後一定得認識認識!”

展示結束,王西川被記者和同行團團圍住。省報的記者要採訪他,電視臺的攝像師要拍他和狼犬的鏡頭,各地的獵手紛紛遞上名片,想交流學習。

“王同志,您的狼犬賣不賣?我出高價!”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人擠過來,急切地問。

王西川禮貌地拒絕:“不好意思,這些犬是合作社的種犬,不賣。不過我們可以提供幼犬和技術指導。”

“那也行!留個聯絡方式!”

王西川這才體會到“出名”的感覺。但他頭腦清醒,知道這些追捧有多少是衝著他的技藝,有多少是衝著他背後的“野馬群”傳聞。

果然,當天晚上,就有不速之客找上門來。是在賓館的房間裡,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為首的自稱是某外貿公司的經理。

“王先生,聽說您手裡有批野馬?”經理開門見山,“我們公司可以出高價,每匹八百,怎麼樣?比那個孫大虎高多了。”

王西川心中冷笑。訊息傳得真快,連省城的人都知道了。

“抱歉,野馬不賣。”他依然這句話。

“王先生別急著拒絕。”經理推了推金絲眼鏡,“我們知道孫大虎在找您麻煩。如果您肯合作,我們公司可以幫您擺平他。在省城,我們還是有些能量的。”

這是利誘加威逼了。王西川看著眼前這張虛偽的笑臉,突然覺得很累。為甚麼總有人想不勞而獲?為甚麼總有人覺得錢能買到一切?

“謝謝好意,但不需要。”他站起身,做出送客的手勢,“野馬是合作社的集體財產,我說了不算。就算我說了算,也不會賣。幾位請回吧。”

三人臉色難看地走了。王北川擔憂地說:“二哥,又得罪一撥人……”

“不得罪他們,就得得罪全屯子的鄉親。”王西川平靜地說,“北川,你記住,咱們做事的底線不能丟。錢可以慢慢賺,良心丟了,就找不回來了。”

大會最後一天是頒獎典禮。王西川的“狗圍槍圍”展示獲得了一等獎,省狩獵協會還特授他“傳統狩獵技藝傳承人”的稱號。當他把獎狀和證書捧在手裡時,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他追求名利,最後身敗名裂;今生他恪守本心,反而得到了榮譽。

頒獎結束後,周秘書長特意找到他:“西川同志,協會領導很欣賞你。有沒有興趣做咱們協會的理事?這樣以後你發展合作社,也能得到更多支援。”

王西川想了想,答應了。這確實是個好機會。

返程的路上,大家都興高采烈。黃小海抱著獎狀捨不得撒手:“姐夫,這下咱們可出名了!回去看誰還敢說閒話!”

王西川卻望著車窗外飛逝的景色,心中在盤算另一件事。這次省城之行,他不僅展示了技藝,獲得了榮譽,更重要的是,他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也看清了人心的貪婪。

孫大虎、外貿公司經理、甚至那些笑臉相迎的同行……都在盯著他的野馬。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他必須儘快壯大自己的力量,讓那些覬覦的人不敢輕舉妄動。

而壯大力量最快的辦法,就是再幹一票大的。

野牛群……他在心中默唸這三個字。

回到靠山屯時,已是傍晚。夕陽的餘暉中,黃麗霞和九個女兒站在院門口,翹首以盼。看到丈夫平安歸來,還帶著獎狀證書,黃麗霞眼中泛起了淚花。

“爹!你真棒!”女兒們圍上來,七嘴八舌。

王西川把省城買的糖果分給女兒們,又把給妻子買的羊毛圍巾拿出來。黃麗霞摸著柔軟的圍巾,又歡喜又心疼:“花這錢幹啥……”

“該花的就得花。”王西川笑著,把獎狀鄭重地掛在堂屋正牆上。

那一夜,王家的燈光格外溫暖。王西川給家人講述省城的見聞,女兒們聽得入迷。王昭陽摸著獎狀,小聲說:“爹,我以後也要像你一樣,為咱們屯子爭光。”

“好,爹等著。”王西川摸摸大女兒的頭。

夜深了,女兒們都睡了。王西川和黃麗霞躺在炕上,一時都沒睡意。

“當家的,”黃麗霞輕聲問,“省城那麼好,你沒想過……帶咱們去省城住?”

王西川沉默片刻,緩緩說:“麗霞,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省城再好,那不是咱的家。咱的根在靠山屯,咱的業在合作社,咱的魂在這片山林裡。”

他握住妻子的手:“等咱們老了,合作社壯大了,屯子富裕了,我就哪兒也不去了。天天陪著你,看著女兒們,看著這片山,這片林。”

黃麗霞依偎在丈夫懷裡,眼中滿是幸福。

窗外,月光如水。遠處山林裡,傳來隱約的狼嚎。

而王西川知道,新的一場較量,即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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