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孃的喪事辦完了,靠山屯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可王西川心裡總像壓著塊石頭,沉甸甸的。老孃活著的時候,他沒好好陪過她;老孃走了,他才覺得虧欠了太多。
這天傍晚,王西川一個人來到老孃的墳前。墳是新墳,黃土還是溼的,上面壓著幾張黃紙。他蹲在墳前,點了支菸,放在墳頭上。
“娘,我來看您了。”他輕聲說。
風吹過墳頭的枯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他。王西川想起小時候,老孃揹著他去趕集,給他買糖葫蘆;想起上學時,老孃熬夜給他補衣裳;想起分家時,老孃偏心的樣子……那些事,好的壞的,都過去了。
“娘,您放心,大哥那邊我會照顧的。”王西川說,“合作社的事,您也別惦記,好著呢。”
他在墳前坐了很久,直到太陽落山才起身。臨走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老孃的墳靜靜地臥在夕陽裡,像她生前一樣安詳。
回到家,黃麗霞正在做飯。看見他回來了,也沒問甚麼,只是說:“洗洗手,吃飯了。”
王西川洗了手,坐在桌邊。女兒們圍上來,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他看著這一大家子,心裡忽然覺得踏實了。老孃走了,但這個家還在,日子還要過下去。
“爹,”王昭陽忽然說,“大伯來了。”
王西川抬頭,看見王東山站在門口,手裡提著個籃子,裡面裝著幾個雞蛋。他穿著件舊衣裳,鬍子拉碴的,看著老了不少。
“大哥,進來坐。”王西川站起來。
王東山走進來,把籃子放在桌上:“老二,這是家裡的雞下的,給你孩子們吃。”
“大哥,你留著吧。”王西川說。
“拿著拿著。”王東山搓著手,“家裡還有。”
王西川讓他坐下吃飯,王東山推辭不過,坐下了。兄弟倆好久沒一起吃過飯了,都有些拘束。黃麗霞給他盛了碗飯,又夾了幾筷子菜。
“老二,”王東山忽然開口,“以前的事,是我不對。”
王西川愣住了。
“娘在的時候,我沒好好孝順她;你在外面打拼,我也沒幫上忙。”王東山低著頭,“我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娘。”
“大哥,過去的事不提了。”王西川說。
“不,你讓我說完。”王東山抬起頭,“這些年,你幫了我多少,我心裡有數。可我呢?我除了給你添麻煩,甚麼都沒做。我不是個好大哥。”
王西川鼻子一酸,說不出話來。
“老二,以後我會好好過日子。”王東山站起來,“你放心吧。”
說完,他轉身走了。王西川追到門口,叫了聲“大哥”,王東山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王西川站在門口,看著大哥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風吹過來,帶著秋天的涼意。他站了很久,直到黃麗霞出來叫他。
“當家的,進屋吧,外頭涼。”
“嗯。”王西川轉身,摟住妻子的肩膀,“麗霞,大哥變了。”
“是啊。”黃麗霞靠在他肩上,“人總是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