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桂芳大鬧合作社的事,很快傳到了李秀雲耳朵裡。李秀雲是王西川的三弟妹,王西山的媳婦。以前她跟張桂芳走得近,沒少在背後說黃麗霞的閒話。可自從王西山到合作社上班後,她的態度就變了。
這天傍晚,李秀雲提著一籃子雞蛋,來到王西川家。黃麗霞正在院子裡餵雞,看見她來了,有些意外:“秀雲,你怎麼來了?”
“二嫂,我來看看你。”李秀雲把雞蛋放在地上,“自家雞下的,新鮮。”
黃麗霞接過雞蛋,讓她進屋坐。李秀雲在炕沿上坐下,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二嫂,大嫂的事我聽說了。她那個人,你也是知道的,別往心裡去。”
“不往心裡去。”黃麗霞給她倒了杯水,“她也是為孩子著急。”
“著急也不能那樣啊。”李秀雲嘆了口氣,“合作社的規矩對誰都一樣,不能因為她鬧就破例。二嫂,你說是吧?”
黃麗霞看了她一眼,沒說話。李秀雲以前可不是這麼說的,以前她跟張桂芳一樣,覺得合作社虧待了自家人。
“二嫂,”李秀雲忽然拉住她的手,“以前我不懂事,說了些不該說的話,你別往心裡去。”
黃麗霞笑了:“過去的事不提了。”
“二嫂,你真好。”李秀雲眼圈紅了,“我以前怎麼那麼糊塗呢。”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李秀雲起身告辭。黃麗霞送她到門口,又塞給她一塊野豬肉:“帶回去給孩子們吃。”
李秀雲推辭不過,接過肉,千恩萬謝地走了。
晚上,王西川回來,黃麗霞跟他說了白天的事。王西川點點頭:“秀雲是個明白人。以前是窮怕了,心裡不踏實。現在日子好了,心也安了。”
“嗯。”黃麗霞說,“我想著,等加工車間那邊忙不過來,讓秀雲也來幫忙。她手巧,做活利索。”
“行,你看著辦。”王西川笑道。
入秋以後,老孃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先是咳嗽,吃了藥也不見好;後來就起不來炕了,整天昏昏沉沉的。王西川去看過幾次,老孃瘦得只剩一把骨頭,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娘,您哪兒不舒服?”王西川坐在炕沿上,握著老孃的手。
“沒事,就是沒力氣。”老孃的聲音很微弱,“歇幾天就好了。”
王西川不放心,讓王北川騎馬去縣城請大夫。大夫來了,把了脈,又問了問情況,把王西川叫到外屋,低聲說:“老人家的身體,怕是撐不了多久了。你們當兒女的,多陪陪她吧。”
王西川心裡一沉,半天說不出話。他回到屋裡,坐在老孃身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二,”老孃忽然睜開眼睛,“你大哥呢?”
“我去叫。”王西川站起來,讓王昭陽去叫王東山。
王東山來了,站在炕前,手足無措。張桂芳跟在後面,眼圈紅紅的。
“老大,”老孃拉著王東山的手,“你以後要好好過日子,別再讓你弟弟操心了。”
王東山跪在炕前,哭得像個孩子:“娘,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老二,”老孃又看向王西川,“你大哥是個沒出息的東西,你別跟他一般見識。該幫就幫,不該幫就別幫,別慣著他。”
“娘,您放心。”王西川握著老孃的手,“我會照顧大哥的。”
老孃又看了看王西山,王西山跪在炕前,哭得說不出話。李秀雲站在旁邊,抹著眼淚。
“你們都好好的,娘就放心了。”老孃說完這句話,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
王西川跪在炕前,握著老孃的手,感覺到那隻手一點一點地涼下去。他沒有哭,只是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黃麗霞走過來,輕輕拉起他:“當家的,娘走了。”
王西川站起來,看著老孃安詳的臉,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老孃的喪事辦得很體面。王西川出錢,請了最好的吹鼓手,做了最好的棺材。全屯子的人都來幫忙,三叔公親自寫輓聯,趙大爺幫著張羅。
出殯那天,王東山哭得最兇,跪在墳前不肯起來。王西川把他拉起來,說:“大哥,娘走了,以後咱們兄弟要互相照應。”
王東山抱著他,哭得渾身發抖:“老二,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娘……”
“別說這些了。”王西川拍拍他的背,“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