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望舒定親的訊息傳遍了靠山屯，有人高興，有人羨慕，也有人眼紅。眼紅的那個人，就是大嫂張桂芳。
張桂芳的兒子王大軍比王望舒還大兩歲，到現在還沒說上親事。不是沒人介紹，是張桂芳眼光高，挑來挑去，這個嫌窮，那個嫌醜，一個都沒看上。如今看見王望舒找了個省城的物件，還是甚麼“研究所”的，她心裡那叫一個酸。
“有甚麼了不起的。”張桂芳在院子裡洗衣服，嘴裡嘀嘀咕咕，“不就是找了個城裡人嗎？顯擺甚麼。”
王東山蹲在牆角抽菸，聽見了也不敢吭聲。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張桂芳把火撒到丈夫身上，“你就知道蹲著抽菸，一點出息都沒有！”
王東山悶聲說：“人家有本事，我有啥辦法。”
“有本事？有甚麼本事？”張桂芳的聲音更大了，“不就是靠著他爹嗎？要不是王西川，他閨女能嫁到省城去？”
王東山不敢接話，低頭抽菸。
張桂芳越想越氣，衣服也不洗了，站起來就往門外走。王東山在後面喊：“你幹甚麼去？”
“我找老二評理去！”張桂芳頭也不回。
王西川正在合作社辦公室裡跟王昭陽對賬，張桂芳闖了進來，叉著腰站在門口。
“老二，你出來！”
王西川皺了皺眉：“大嫂，怎麼了？”
“怎麼了？你還有臉問！”張桂芳的嗓門能把房頂掀了，“你閨女嫁到省城去了，我兒子連個物件都沒有，你心裡沒數嗎？”
王西川耐著性子：“大嫂，大軍的事，跟我有甚麼關係？”
“怎麼沒關係？”張桂芳越說越激動，“你是合作社的社長，你大哥是合作社的社員，你不得幫襯幫襯？大軍在家閒著沒事幹，你就不能給他安排個好工作？”
王昭陽在旁邊聽不下去了：“大伯母，合作社的崗位都是公開招的，誰都可以來應聘。大軍想來，讓他來報名就是了。”
“報名？報甚麼名？”張桂芳瞪了她一眼，“你們合作社的規矩，誰不知道？又考試又面試的，這不是為難人嗎？”
“大嫂，”王西川站起來，“合作社的規矩對誰都一樣。大軍要是想來，我歡迎。但他得跟別人一樣，考試、面試、試用，一關都不能少。這是規矩，不能破。”
“你……”張桂芳氣得渾身發抖，“你就是看不起我們！你發達了，就不認窮親戚了！”
“大嫂，”王西川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合作社的規矩不是針對誰，是為大家好。要是人人都搞特殊，合作社還怎麼發展？”
張桂芳說不過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起來：“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嫁到你們王家，沒享過一天福！現在連親戚都不認了……”
王昭陽想去扶她，被王西川攔住了。王西川站在門口，看著大嫂哭鬧，心裡又氣又無奈。
“大嫂，”他等張桂芳哭得差不多了，才開口，“大軍的事，我放在心上。等他來了，我親自安排。但有一條，他得自己爭氣。合作社不養閒人。”
張桂芳止住了哭聲，抬頭看他：“真的？”
“真的。”王西川說，“你讓他明天來吧。”
張桂芳爬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走了。王昭陽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爹，大伯母這個人……”
“別說了。”王西川擺擺手，“她也是為孩子著急。可憐天下父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