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場擴建的事剛走上正軌,麻煩就來了。
那天傍晚,王西川正在院子裡給“追風”和“逐雲”餵食,馬強騎著馬從山裡跑回來,臉色鐵青。
“西川叔,不好了!有人在咱們的林子裡下套!”
王西川心裡一沉:“甚麼套?”
“鋼絲套,還有踩夾。”馬強跳下馬,“我在老龍崗那邊發現的,下了十幾個,有好幾個套子已經動過了,地上有血,還有被拖拽的痕跡。”
王西川的臉沉了下來。老龍崗是合作社的承包林場,也是鹿場放養區的外圍,裡面有不少野生的馬鹿和狍子。前兩年就有人偷著下套,被王西川帶人清過幾次。後來刀疤強那夥人被抓了,消停了一陣子,沒想到又來了。
“走,去看看。”王西川背上獵槍,牽上“黑子”,跟著馬強進了山。
老龍崗離屯子有二十多里地,林子密,溝壑多,是野獸經常出沒的地方。王西川和馬強趕到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馬強領著他到了一處山溝裡,指著地上的痕跡:“就是這兒。”
王西川蹲下身,扒開枯葉。雪已經化了,地上是溼漉漉的黑土。土面上有新鮮的腳印——人的腳印,還有拖拽的痕跡。他順著痕跡往前走,在一棵老柞樹下發現了一個鋼絲套。套子系在樹根上,用枯葉蓋著,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黑子”在套子旁邊嗅了嗅,忽然興奮起來,朝著溝深處跑去。王西川跟著它,又發現了五六個套子,有的已經動過了,地上有掙扎的痕跡和血跡。
“至少有三四個套子套著東西了。”王西川的臉色很難看,“看這血跡,可能是狍子,也可能是馬鹿。”
“西川叔,怎麼辦?”馬強問。
王西川沒說話,順著拖拽的痕跡往前走。痕跡一直延伸到溝底,在一處灌木叢後面消失了。他撥開灌木,看見地上有一大片血跡,還有幾撮棕黃色的毛——是狍子毛。
“他們把狍子弄走了。”王西川站起身,“至少套了三隻。”
“這幫王八蛋!”馬強氣得直跺腳。
王西川蹲下身,仔細檢視地上的腳印。腳印很多,很亂,至少有四五個人。從腳印的深淺看,這些人身體不輕,揹著不輕的東西。他注意到其中一個人的腳印有些特別——右腳的鞋底花紋跟其他的不一樣,像是軍用膠鞋的紋路。
“先回去。”王西川站起身,“明天再來。”
回到屯子,天已經全黑了。王西川把黃大山、王北川、馬強、順子叫到家裡,關上門商量。
“有人在山裡下套,偷了咱們的狍子。”王西川開門見山。
“誰幹的?”黃大山問。
“還不知道。”王西川把情況說了一遍,“至少四五個人,有經驗,不是新手。”
“會不會是胡老六那夥人?”王北川說。
“有可能。”王西川想了想,“但也不一定。去年刀疤強那夥人被抓了,但他們的餘黨沒清理乾淨。還有周邊幾個屯子,也有不務正業的人。”
“那怎麼辦?”順子問。
王西川想了想:“明天我帶人進山,把套子全清了。馬強,你去林業局報個案,讓那邊的人也注意一下。”
“行。”馬強點頭。
“還有,”王西川說,“從明天開始,護林隊加強巡邏,每天進山轉一圈。發現可疑的人,立刻報告。”
接下來的幾天,王西川帶著人把老龍崗的套子全清了,鋼絲套、踩夾,整整清理出三四十個。有些套子已經生了鏽,是以前留下的;有些是新的,剛下不久。
“這幫人膽子不小。”黃大山踢了一腳地上的踩夾,“這玩意兒夾住腿,骨頭都能夾斷。”
“所以得趕緊抓住他們。”王西川說,“不然咱們的鹿場也不安全。”
護林隊加強了巡邏,但偷獵的人好像消失了一樣,一連幾天沒有動靜。王西川卻不放心,他知道,這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果然,第五天夜裡,出事了。
半夜,王西川被一陣狗叫聲驚醒。他翻身起來,披上衣裳跑到院子裡。“黑子”朝著鹿場的方向狂吠,聲音又急又兇。
“當家的,怎麼了?”黃麗霞追出來。
“有人!”王西川抓起獵槍,牽上“黑子”,就往鹿場跑。
鹿場在屯子西邊,離王西川家不遠。他跑到的時候,看見幾個人影正從鹿場那邊跑出來,往山裡跑。
“站住!”王西川大喊一聲,朝天開了一槍。
那幾個人跑得更快了,鑽進林子裡不見了。王西川追了一段,沒追上,只好回來。
鹿場的柵欄被剪開了一個大口子,裡面少了兩頭鹿——一頭懷孕的母鹿和一頭小公鹿。地上有血跡,還有拖拽的痕跡。
“王八蛋!”王西川氣得渾身發抖。
黃大山、王北川他們也趕來了。看見被剪開的柵欄和空了的圈舍,都氣得不行。
“追!”黃大山吼道。
“追不上了。”王西川蹲下身,看著地上的腳印,“他們跑了。”
“那怎麼辦?就這麼算了?”馬強急了。
“當然不能算了。”王西川站起身,“報案,讓公安局的人來查。”
第二天,縣公安局的人來了。勘查了現場,拍了照片,取了腳印。帶隊的民警姓趙,是個老公安,經驗豐富。
“王老闆,你放心,我們一定查。”趙民警說,“這幫人膽大包天,敢偷鹿場,不是一般的偷獵者。”
“趙同志,麻煩你們了。”王西川說。
趙民警在現場轉了一圈,指著地上的腳印說:“你看,這腳印,右腳的鞋底花紋跟其他的不一樣,是軍用膠鞋。這種人,不是本地人,就是當過兵的。”
王西川心裡一動。他想起了在老龍崗看到的腳印,也是軍用膠鞋的紋路。
“趙同志,我有情況要反映。”
王西川把在老龍崗發現套子的事說了一遍。趙民警聽完,點點頭:“這就對上了。這幫人不是第一次作案,有組織,有經驗。王老闆,你放心,我們一定把他們揪出來。”
送走趙民警,王西川站在鹿場門口,看著被剪開的柵欄,心裡沉甸甸的。這兩頭鹿,少說也值兩三千塊。錢是小事,關鍵是人心惶惶。要是偷獵的人盯上了鹿場,以後就別想安生了。
“爹。”王望舒走過來,眼圈紅紅的,“母鹿懷著小鹿呢,還有兩個月就生了。”
王西川拍拍女兒的肩膀:“別急,爹一定把它們找回來。”
“真的?”
“真的。”王西川望著遠處的山巒,“它們在林子裡跑不遠,咱們進山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