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王西川就起來了。他給“追風”和“逐雲”餵了食,又把“黑子”牽出來,檢查了獵槍和彈藥。黃麗霞給他準備了乾糧和水壺,又給他繫上那條紅腰帶。
“當家的,小心。”她輕聲說。
“放心。”王西川背上獵槍,“望舒,你在家等著,爹把鹿找回來。”
王望舒眼圈紅紅的,點點頭。
黃大山、王北川、馬強、順子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五個人,三條狗,全副武裝。
“走,進山。”
一行人跟著“黑子”,順著偷獵者留下的腳印,往山裡追。腳印往西北方向延伸,翻過一道山樑,又越過一條山溝,一直往深山裡去。追了大約兩個時辰,到了一處密林前,腳印忽然消失了。
“黑子”在地上嗅了嗅,朝著林子裡嗚嗚叫。
“在裡面。”王西川蹲下身,仔細檢視。林子裡有新鮮的樹枝折斷的痕跡,還有被踩過的枯葉。他站起身,“走,進去。”
林子很密,陽光都透不進來。地上是厚厚的枯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沒有聲音。王西川走在最前面,“黑子”在他腳邊跑跑停停,不時回頭等著。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忽然傳來一聲槍響。
“趴下!”王西川低聲喝道,眾人立刻伏在灌木叢後面。
槍聲是從林子深處傳來的,隔得不算遠。緊接著,又是一聲。
“有人在打獵。”黃大山壓低聲音。
“不是打獵。”王西川搖頭,“是偷獵的。打獵不會往這麼深的林子裡跑。”
“怎麼辦?”馬強問。
王西川想了想:“繞過去,看看他們在幹甚麼。”
眾人跟著王西川,在林子裡繞了個大圈,從側面向槍聲傳來的方向靠近。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前面透出一片亮光——是一片林間空地。
王西川示意眾人停下,自己悄悄摸到空地邊緣,撥開樹枝往裡看。
空地上有三個人。一個穿著綠色軍大衣,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還有一個穿著灰色棉襖。他們面前躺著兩頭鹿——一頭是懷孕的母鹿,正是鹿場丟的那頭;另一頭是小公鹿,也已經死了。旁邊還有兩隻狍子,也是剛打死的。
“王八蛋!”王西川握緊了拳頭。
穿軍大衣的那個人蹲在母鹿旁邊,正在割鹿茸。穿皮夾克的那個人在旁邊抽菸,手裡端著獵槍。穿棉襖的那個人在剝狍子皮。
“動作快點。”穿軍大衣的人說,“這地方不安全,王西川那小子肯定在找。”
“怕甚麼。”穿皮夾克的人吐了口煙,“他又不知道是咱們乾的。”
“小心點好。”穿軍大衣的人站起來,把鹿茸裝進袋子裡,“上次刀疤強就是栽在他手裡的。”
王西川心頭一震。這幫人果然是刀疤強的餘黨!
“西川叔,動手吧。”馬強在他耳邊低聲說。
王西川搖搖頭。對方有三個人,都有槍。他們這邊五個人,雖然人多,但空地上沒有遮擋,硬拼容易受傷。
“等他們出來。”王西川退回來,“在林子裡打。”
眾人隱蔽在林子邊緣,等著那三個人出來。
過了一會兒,那三個人收拾好東西,扛著獵物,從空地裡走出來。穿軍大衣的走在最前面,穿皮夾克的走在中間,穿棉襖的走在最後。
“黑子”忽然躥出去,朝著穿軍大衣的人撲去。
“有狗!”穿軍大衣的人大驚,抬手就是一槍。
王西川也開槍了——“砰!”子彈打在穿軍大衣的人腳邊,濺起一片泥土。
“不許動!放下槍!”
那三個人慌了,穿皮夾克的人舉槍要打,被王北川一槍打掉了手裡的槍。穿棉襖的人扔下獵物,撒腿就跑,被“黑子”撲倒在地,咬住了腿。
“別動!再動打死你!”王西川端著槍,對準穿軍大衣的人。
穿軍大衣的人慢慢放下槍,舉起手來:“別開槍,別開槍。”
馬強和順子衝上去,把三個人捆了個結實。王西川走過去,一把扯下穿軍大衣的人頭上的帽子——是個禿頂的中年人,臉上有道疤,眼神兇狠。
“你是誰?”王西川問。
“你管我是誰。”那人嘴硬。
馬強在他身上搜了搜,搜出一把匕首和一包藥粉。王西川開啟藥粉聞了聞,是毒藥——專門毒殺野獸的。
“這藥粉,跟當年刀疤強用的一樣。”王西川冷冷地說,“你是刀疤強的人?”
那人不吭聲了。
王西川又搜了搜其他兩個人。穿皮夾克的人身上有一沓錢,還有一張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地址——是縣城的一家旅社。穿棉襖的人身上有一封信,是寫給一個叫“黑皮”的人的。
“黑皮?”王西川皺眉,“刀疤強的表弟?”
那三個人都不說話。
王西川把東西收好,站起身:“帶回去,交給公安局。”
眾人押著三個人,扛著獵物,往回走。走到半路,王西川忽然停下來,看著那頭懷孕的母鹿。母鹿肚子鼓鼓的,裡面的小鹿已經成形了。
“可惜了。”黃大山嘆了口氣。
王西川沒說話,蹲下身,輕輕摸了摸母鹿的肚子。肚子裡的小鹿動了一下——還活著!
“快!”王西川掏出匕首,“把小鹿取出來!”
他劃開母鹿的肚子,從裡面掏出一隻溼漉漉的小鹿。小鹿閉著眼睛,渾身發抖,但還有呼吸。王西川脫下棉襖,把小鹿包起來,揣在懷裡。
“還活著?”黃大山驚喜地問。
“還活著。”王西川抱著小鹿,“回去讓望舒養著。”
回到屯子,天已經快黑了。王望舒聽說小鹿救活了,揹著藥箱就跑出來了。她給小鹿檢查了身體,又餵了羊奶。小鹿吧唧吧唧地喝著奶,慢慢有了精神。
“能活。”王望舒笑了,“爹,你真行。”
王西川摸摸女兒的頭,又看看被綁在合作社裡的三個人。他們低著頭,不敢看他。
“報案吧。”王西川對馬強說,“讓公安局的人來處理。”
第二天,縣公安局的人來了。趙民警看了現場,搜了那三個人的身,又問了話。那三個人終於交代了——他們是刀疤強的餘黨,一直在山裡偷獵,最近盯上了鹿場。那個禿頂的人叫“趙禿子”,是刀疤強的拜把子兄弟。
“王老闆,多虧了你。”趙民警握著王西川的手,“這幫人我們找了好久了,一直沒抓到。這次人贓並獲,跑不了了。”
“應該的。”王西川說,“趙同志,以後還得多麻煩你們。”
“放心。”趙民警笑道,“我們會在山裡設個檢查站,專門查偷獵的。”
送走趙民警,王西川站在屯口,看著遠處的山巒。天快黑了,夕陽把山巒染成一片金紅色。懷裡的那隻小鹿已經睡著了,發出細細的呼吸聲。
“爹,小鹿叫甚麼名字?”王望舒問。
王西川想了想:“叫‘希望’吧。”
“希望?”王望舒笑了,“好名字。”
王西川也笑了,抱著小鹿往回走。身後,夕陽漸漸落下,天邊的紅霞慢慢消散。新的一天,就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