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豹的腿好利索了,又能滿院子跑了。那頭受傷的母鹿也恢復得不錯,已經能在鹿場裡慢慢走動了。王西川看著它們一天天好起來,心裡踏實了不少。
這天一大早,王西川把黃大山、王北川、馬強、順子叫到家裡,攤開一張手繪的地圖——那是他這些年跑山一點點畫出來的,哪片林子有甚麼藥材,哪道溝有甚麼山貨,標得清清楚楚。
“今天不打獵,上山採藥。”王西川指著地圖上的一處標記,“這片山溝,去年秋天我就看好了,有片黨參,長勢不錯。現在雪還沒化透,正是挖黨參的好時候。”
“黨參?”馬強撓撓頭,“那玩意兒值錢嗎?”
“值錢。”王西川說,“乾貨一斤能賣好幾塊。要是能挖到野山參,那更值錢,一根就能賣幾百上千。”
“上千?”順子眼睛瞪得溜圓。
“那得看品相。”王西川笑道,“走,碰碰運氣去。”
一行人揹著揹簍,拿著藥鋤,跟著王西川進了山。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來到一條山溝前。溝不深,但很寬,向陽的一面長著些灌木和雜草,背陰的一面是密密匝匝的柞樹林。
“就是這兒。”王西川蹲下身,扒開積雪,露出下面的枯草和落葉,“去年秋天我在這兒看見過黨參的秧子,爬了一地。”
“怎麼找?”黃大山問。
王西川指著地上的枯藤:“黨參的秧子幹了以後是灰白色的,纏在別的草上,仔細看能認出來。”
眾人分散開,在雪地裡仔細搜尋。王西川帶著“黑子”走在最前面,“黑子”鼻子靈,能聞出黨參的氣味。
“這兒有!”順子忽然喊起來。
眾人圍過去,果然看見一叢灰白色的枯藤,纏在一棵小灌木上。王西川蹲下身,順著枯藤往下摸,在雪下面摸到了一個小小的根莖。
“是黨參。”他用藥鋤輕輕刨開周圍的土,露出下面黃白色的根。那根有小指粗,一拃多長,分了好幾個杈。
“不錯,這棵有兩年了。”王西川小心翼翼地把它挖出來,放進揹簍裡,“繼續找。”
眾人來了精神,在溝裡溝外仔細搜尋。王西川教他們怎麼認秧子,怎麼挖根不傷須。黨參這東西,根鬚越多越值錢,挖斷了就賣不上價了。
“西川叔,你看這個!”馬強舉著一棵黨參跑過來,根有拇指粗,足有半尺長。
“好!”王西川接過來看了看,“這棵至少三年了,品相不錯。”
挖到晌午,揹簍裡已經裝了小半簍黨參,少說也有五六斤。王西川招呼大家坐下來歇歇,吃點乾糧。
“姐夫,你說的野山參在哪兒?”黃小河問。
王西川指著溝盡頭的一片密林:“那邊,我去年秋天看見過一株,有五品葉,至少是幾十年的人參。不過那時候沒到採參的季節,沒敢動。”
“五品葉?”黃大山眼睛一亮,“那可值大錢了!”
“值不值錢另說。”王西川站起身,“走,看看去。”
眾人跟著王西川走進密林。林子裡的雪很深,一腳踩下去沒過小腿肚子。王西川走得很慢,眼睛在地上掃來掃去。
“就是這兒。”他停在一棵大松樹下面,蹲下身,輕輕扒開積雪。
雪下面是一層厚厚的枯葉,枯葉下面,露出幾片綠色的葉子。那葉子形狀像手掌,分成五片,中間有一根細細的莖,頂端結著一串紅彤彤的果子。
“人參!”黃小河驚呼。
“小聲點。”王西川瞪了他一眼,“別驚了參。”
他跪在雪地裡,用藥鋤輕輕刨開周圍的土。土很硬,凍得結結實實的,刨起來很費勁。王西川刨得很慢,每一鋤都小心翼翼,生怕傷到參須。
刨了大約半個時辰,人參的根漸漸露出來了。那根有拇指粗,黃白色,長了好幾個杈,像個小人。
“好參!”黃大山激動得聲音都變了。
王西川把參根周圍的土都清理乾淨,用苔蘚包好,放進揹簍裡。他數了數參須,足有十幾根,又長又細。
“這參有多少年了?”馬強問。
“少說五六十年。”王西川說,“品相不錯,能賣個好價錢。”
“能賣多少?”順子問。
“幾百塊吧。”王西川估摸著,“要是遇到好買家,能上千。”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上千塊,在當時的農村,那是天文數字。
“別光顧著高興。”王西川笑道,“這參是野生的,得留著根,明年還能長。咱們只挖了這一棵,旁邊的幾棵小的留著,等長大了再挖。”
“明白!”眾人齊聲說。
挖完參,天已經不早了。眾人揹著揹簍,踩著積雪往回走。走到半路,王西川忽然停下來,豎起耳朵。
“怎麼了?”黃大山問。
“有動靜。”王西川壓低聲音,指了指旁邊的林子。
眾人屏住呼吸,側耳傾聽。果然,林子裡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還有甚麼東西在哼哼。
“是野豬。”王西川判斷道,“聽聲音,不小。”
“打不打?”馬強問。
王西川看了看天色:“今天不打了,天快黑了,不安全。明天再來。”
眾人雖然有些不甘心,但知道王西川說得對,便跟著他繼續往回走。
回到屯子,天已經黑了。黃麗霞帶著女兒們迎出來,看見揹簍裡的黨參和人參,又驚又喜。
“挖到人參了?”黃麗霞接過揹簍,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棵人參,“這參可真大!”
“五六十年了。”王西川說,“能賣個好價錢。”
“賣甚麼賣。”黃麗霞把參包好,“留著,以後給閨女們當嫁妝。”
眾人大笑。王西川搖搖頭:“當嫁妝也用不了這麼多。還是賣了吧,給合作社添點裝置。”
“那也行。”黃麗霞笑道。
晚上,黃麗霞燉了一鍋黨參雞湯,給大夥兒補身子。王西川把黃大山、黃小河、王北川、馬強、順子都叫來,加上一大家子人,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
“這黨參雞湯真鮮!”黃大山喝得滿嘴流油,“比野豬肉還香。”
“那是。”王西川說,“黨參補氣,雞湯養人,喝了渾身暖和。”
“姐夫,明天還進山不?”黃小河問。
“進。”王西川說,“那片林子裡還有幾棵小參,留著以後挖。明天去打野豬,上次那地方應該還有。”
“好!”眾人來了精神。
夜深了,眾人散去。王西川送走客人,回到屋裡。女兒們已經睡了,炕上擠得滿滿當當的。黃麗霞還在燈下整理黨參,把根鬚一根根理順,晾在簸箕裡。
“麗霞,早點睡吧。”王西川說。
“就剩這幾根了。”黃麗霞頭也不抬。
王西川坐在她身邊,看著她忙碌。燈光映著她的臉,溫柔而安詳。
“麗霞,”他忽然說,“等開春了,我帶你去省城轉轉。”
黃麗霞抬起頭:“去省城幹甚麼?”
“看看望舒,也看看外面的世界。”王西川握住她的手,“這些年你一直在家裡忙,也該出去散散心了。”
黃麗霞眼圈紅了:“我走了,家裡怎麼辦?”
“有昭陽呢。”王西川說,“她大了,能幫你操持。”
黃麗霞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頭:“行,聽你的。”
王西川笑了,摟住她的肩膀。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冷的月光灑在雪地上,把整個靠山屯照得亮堂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