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正月，天氣漸漸回暖，山裡的積雪開始化凍，但早晚還是冷得能凍掉耳朵。王西川正盤算著再進一次山，趁雪沒化透，再打些獵物。黃麗霞的二哥黃大山和三弟黃小河來了。
黃大山是王西川的大舅子，三十出頭，膀大腰圓，滿臉絡腮鬍子，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好獵手。他弟弟黃小河年輕些，二十三四歲，個子不高，但精壯結實，爬山上樹比猴子還利索。
“姐夫！”黃大山一進院子就喊，“今年冬獵算我一個！在家憋了一冬天，骨頭都生鏽了！”
王西川笑著迎上去：“就等你呢。小河也來了？好，正好缺個爬山的。”
黃小河嘿嘿笑著，從背上卸下一張狍子皮：“姐夫，這是我秋天打的，皮子不錯，給外甥女們做鞋用。”
王西川接過皮子，摸了摸，毛色光滑，厚實柔軟，是上等貨：“好皮子！小河手藝見長啊。”
黃小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黃麗霞從屋裡出來，看見兩個哥哥，高興得眼睛都亮了：“大哥，三哥，你們來了！快進屋，我給你們做飯。”
“妹妹，你忙你的，不用管我們。”黃大山大大咧咧地坐下，“我跟姐夫說說話。”
王西川讓王昭陽去泡茶，自己陪著兩個舅子說話。黃大山喝了口茶，問：“姐夫，今年冬獵怎麼安排？”
“我正想跟你們商量。”王西川拿出地圖，“我打算往西北方向走，那邊的野豬嶺，去年秋天我去探過路，野豬成群，少說也有十幾頭。還有馬鹿和狍子，運氣好說不定能碰上熊瞎子。”
“野豬嶺我知道。”黃大山點頭，“那地方林子密，溝壑多，野豬最喜歡在那裡拱食。就是路不好走，得翻兩道山樑。”
“翻山不怕，就怕雪大封了路。”王西川說，“這幾天天氣好，我看天象，接下來都是晴天。正好趁雪沒化透，趕緊進山。”
“那得帶多少人？”黃小河問。
王西川想了想：“加上你們倆，再帶北川、馬強、順子，一共六個人。三條獵犬，足夠了。”
“槍呢？”黃大山問。
“每人一支長槍，我帶雙筒獵槍，北川帶半自動，你帶單筒，馬強和順子帶鳥槍。小河負責趕仗，不用槍。”
黃小河點頭：“行，我跑得快。”
正說著，王北川和馬強也來了。聽說要進山，都興奮得不行。
“西川叔，甚麼時候出發？”馬強問。
“後天。”王西川說，“明天準備一天，把糧食、彈藥、藥品都備齊。”
“黑子它們能去嗎？”順子惦記著獵犬。
“去。”王西川說，“三條都帶上。這次打圍，全靠它們。”
黃麗霞在廚房裡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大桌子菜。酸菜燉粉條、小雞燉蘑菇、紅燒狍子肉、清炒蕨菜，還有一大盆熱騰騰的餃子。九個女兒圍了兩桌，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像過年。
“來，先敬姐夫一杯！”黃大山端起酒碗，“感謝姐夫這些年對我們家的照顧！”
王西川舉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幹！”
眾人一飲而盡。酒過三巡，話就多了起來。黃大山說起小時候的事，逗得大家哈哈大笑。黃麗霞坐在一旁，看著丈夫和哥哥們推杯換盞，心裡美滋滋的。
“二哥，”王北川喝得臉紅紅的，“你說這次能打著多少？”
“少說也得幾百斤。”王西川說，“野豬一頭就二三百斤，加上狍子、馬鹿，弄好了能上千斤。”
“那肉怎麼處理？”順子問。
“好肉賣給收購站，下水留著自己吃，皮子硝好了做衣裳。”王西川早有計劃，“今年合作社效益好，給大夥多分點。”
黃大山感慨：“姐夫，你是真有本事。我妹妹嫁給你，算是嫁對了。”
黃麗霞臉一紅：“大哥，你說甚麼呢。”
“我說的是實話。”黃大山認真地說，“當初你嫁給姐夫的時候，家裡還窮得叮噹響。現在呢？九個閨女，一大家子，日子過得紅紅火火。這不是本事是甚麼？”
王西川擺手：“大山哥過獎了。這都是大夥兒一起幹出來的，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你就別謙虛了。”黃大山又倒上一杯酒，“來，再敬你一杯！”
這一夜，大家喝了很多酒，說了很多話。直到夜深了，才各自散去。
第二天一早，王西川就起來準備進山的東西。獵槍擦得鋥亮，子彈裝得滿滿當當，乾糧、鹹菜、炒麵、鹽巴，一樣一樣地清點。黃麗霞在旁邊幫忙，不時叮囑幾句。
“山裡冷，多穿點。”
“知道了。”
“小心別受傷。”
“嗯。”
“早點回來。”
“放心。”
王昭陽也起了個大早，給父親準備了一包果乾：“爹，路上吃。”王望舒不在家，王錦秋給父親畫了一幅畫，說是保佑平安。幾個小的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叮囑。
王西川把畫小心地放進貼身的衣袋裡，摸摸每個女兒的頭：“好，爹記住了。”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院子裡就熱鬧起來了。黃大山、黃小河、王北川、馬強、順子，一個個全副武裝。三條獵犬——“黑子”“黃風”“花豹”——興奮地在雪地裡打滾，汪汪叫著。
王西川最後檢查了一遍裝備，一揮手：“出發！”
隊伍踏著積雪，向山林深處進發。走出老遠，王西川回頭看了一眼——屯口的老榆樹下，黃麗霞還帶著女兒們站在那裡，目送著他們。
黃大山走在王西川身邊，感慨道：“姐夫，妹妹對你真好。”
王西川笑了：“是啊，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娶了她。”
“那你可得好好待她。”黃大山認真地說。
“那還用說。”王西川拍拍大舅子的肩膀，“走，打獵去！”
一行人消失在林海雪原中。身後，靠山屯的炊煙裊裊升起，像一條條白色的絲帶，在晨風中飄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