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48章 撥雲見日,正本清源

2026-03-21 作者:龍都老鄉親

正月將盡,靠山屯的積雪開始消融,屋簷下的冰溜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滴滴答答地落著水,像是春天提前敲響的鼓點。然而屯子裡的氣氛卻不像天氣這般明朗——謠言雖然暫時平息了,但那種暗流湧動的感覺,讓每個人都覺得心裡壓著塊石頭。

王老蔫又去了縣城。這一次,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坐順路的馬車,而是天不亮就悄悄出了屯子,沿著河邊的小路步行。他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道身後不遠處,馬強正裹著一件舊羊皮襖,不緊不慢地跟著。

馬強在合作社幹了兩年多,從一個毛頭小夥子變成了王西川最信任的幫手之一。他膽大心細,腿腳利索,在這冰天雪地裡跟蹤一個人,對他來說不算難事。

王老蔫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在縣道邊的一個岔路口停了下來。他四處張望了一番,然後鑽進路邊一個廢棄的看瓜棚子裡。馬強遠遠地趴在一條土坎後面,盯著那個棚子。

約莫一袋煙的功夫,一輛摩托車從縣城方向駛來。騎車的人穿著軍大衣,戴著狗皮帽子,臉上捂著大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他把摩托車停在路邊,左右看看,也鑽進了瓜棚。

馬強的心跳加速了。他慢慢往前挪了幾步,豎起耳朵。風聲太大,聽不清裡面在說甚麼,但能隱約聽到爭執的聲音。不一會兒,兩人出來了,王老蔫臉色灰白,像是被訓斥了一頓。騎摩托車的人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拍在他手裡,然後騎上摩托車,一溜煙跑了。

王老蔫捏著信封,站了好一會兒,才低著頭往回走。馬強等他走遠了,才從土坎後站起來,快步朝縣城方向跑去——他要去找李國良科長。

靠山屯合作社的辦公室裡,王西川正和黃大山、王北川商量著開春後的生產計劃。王望舒也在,她剛從鹿場回來,帶來了鹿群越冬情況的報告。

“爹,鹿場一切都好。”王望舒翻開筆記本,“二十頭母鹿都懷孕了,預計開春能產十四五隻小鹿。‘大角’的鹿茸長得特別好,今年估計能收十二斤以上。”

“好。”王西川滿意地點頭,“望舒,你那個鹿茸深加工的方案,再細化細化。等過了這陣子,咱們就動手幹。”

王望舒正要回答,外面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馬強推門進來,滿臉興奮:“西川叔!抓到了!”

“抓到甚麼了?”王西川心裡有數,但面上不顯。

“王老蔫!他跟‘黑皮’接頭,被我親眼看見!”馬強喘著氣,“我一路跟到縣城,找到了李科長。李科長說,證據確鑿,可以收網了!”

王西川霍地站起來:“走!”

當天下午,縣公安局的吉普車開進了靠山屯。兩個穿制服的民警跟著馬強,直奔王老蔫家。

王老蔫正在家裡喝酒,看見警察進來,手裡的酒盅“啪”地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王德貴(王老蔫的大名),你涉嫌與違法犯罪分子勾結,破壞合作社正常經營,跟我們走一趟。”民警公事公辦地說。

王老蔫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我……我沒……”

“有沒有,回去再說。”民警不由分說,把他帶上了車。

屯裡人聞訊都出來了,站在路邊指指點點。有人拍手稱快,有人搖頭嘆息,也有人暗自慶幸自己沒摻和進去。

王老蔫媳婦追出來,哭天搶地:“當家的!你糊塗啊!”

黃麗霞上前扶住她,輕聲安慰:“嫂子,別哭了。讓他受點教訓也好,以後才能好好過日子。”

王老蔫媳婦抱住黃麗霞,哭得更厲害了。

第二天,縣裡傳來訊息:王老蔫全交代了。

“黑皮”真名叫趙黑子,是刀疤強的表弟。刀疤強判刑後,趙黑子一直想替他報仇。他找到王老蔫,許了一大筆錢,讓他當內應。合作社的謠言是王老蔫散佈的,那些“舉報”也是他乾的。錢有才收了趙黑子的好處,利用職權給合作社使絆子。

拔出蘿蔔帶出泥。縣紀委順藤摸瓜,查出了錢有才更多的經濟問題。他不但收了趙黑子的賄賂,還利用職務之便,收了好幾個商戶的黑錢。證據確鑿,錢有才被雙規了。

訊息傳回靠山屯,全屯沸騰。

“活該!這種人就應該抓起來!”

“王老蔫也是,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跟那些壞人攪在一起!”

“還是西川厲害,不聲不響就把這幫人收拾了。”

王西川聽到這些議論,只是淡淡一笑。他知道,這件事能這麼快解決,多虧了李國良的支援和縣公安局的果斷行動。但更重要的是,合作社行得正、坐得端,經得起查,這才是根本。

王老蔫在看守所裡關了三天。三天裡,他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態度還算配合。考慮到他是被人利用,沒有造成重大損失,縣公安局決定從輕處理:拘留十五天,罰款五百元。

王老蔫媳婦天天來求黃麗霞,讓她幫忙說情。黃麗霞心軟,跟王西川商量:“當家的,王老蔫雖然糊塗,但畢竟是一個屯子的。要不……你幫忙說句話?”

王西川沉吟片刻:“讓他受點教訓也好。不過,他媳婦來求你,也是可憐。這樣吧,我去找李科長說說,看能不能少罰點。”

最終,罰款從五百減到了三百。王老蔫拘留期滿回家後,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好幾天。他媳婦天天在家裡哭,罵他不爭氣。

這天,王西川提著一壺酒,上門了。

王老蔫正蹲在灶臺前發呆,看見王西川進來,愣住了。

“老蔫哥,我來看看你。”王西川把酒放在桌上,自己坐下。

王老蔫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忽然,“撲通”一聲跪下了:“西川!我……我不是人!我對不起你!”

王西川趕緊扶他起來:“老蔫哥,你這是幹甚麼?起來說話。”

王老蔫不肯起來,眼淚吧嗒吧嗒掉:“我被豬油蒙了心,聽了那些人的鬼話……我對不起合作社,對不起你……你打我罵我都行,別……別趕我出合作社……”

王西川嘆了口氣,把他扶到凳子上坐下:“老蔫哥,合作社的大門,對願意踏實幹活的人,永遠是敞開的。但醜話說在前頭,以後要是再犯……”

“不會了!絕對不會了!”王老蔫連連擺手,“我要再犯,天打雷劈!”

王西川給他倒了杯酒:“行了,過去的事不提了。好好過日子,比甚麼都強。”

王老蔫接過酒杯,手還在抖。他媳婦從裡屋出來,也要跪下,被王西川攔住了。

“嫂子,別這樣。”王西川說,“都是一個屯子的,誰還沒個犯糊塗的時候?只要改了就好。”

王老蔫媳婦泣不成聲:“西川,你……你是好人啊……”

從王老蔫家出來,天已經黑了。王西川走在屯子裡的砂石路上,心裡說不出是甚麼滋味。王老蔫的事,讓他想起了很多。這些年,他見過太多人因為眼紅、因為嫉妒、因為不甘心,走上歪路。有些人能回頭,有些人回不了頭。他慶幸王老蔫還能回頭。

回到家,黃麗霞正在燈下教幾個小的認字。王錦秋在畫畫,畫的是今天的事——王老蔫被帶走時的場景。她沒有畫那些哭天搶地的場面,而是畫了黃麗霞扶著王老蔫媳婦的那一幕,兩個女人的身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

“錦秋畫得真好。”王西川站在女兒身後看了一會兒。

王錦秋臉紅了:“爹,我畫得不好……”

“好,真的好。”王西川摸摸女兒的頭,“你畫出了人心裡的東西。”

黃麗霞抬起頭:“當家的,王老蔫沒事了吧?”

“沒事了。”王西川坐下,“拘留了半個月,罰款也減了。以後應該能老實過日子了。”

“那就好。”黃麗霞鬆了口氣,“他媳婦也可憐,一個人拉扯孩子不容易。”

王西川看著妻子,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就是黃麗霞,不管別人怎麼對她,她總是先想著別人的難處。這些年,要不是她這份寬厚,這個家、這個合作社,未必能走到今天。

“麗霞,”他忽然說,“合作社的事差不多了,我想準備進山打獵了。”

黃麗霞一愣:“這麼快?天還冷著呢。”

“不冷了。”王西川說,“雪快化了,再不去,就趕不上這茬了。今年的冬獵,我想多帶幾個人,把黃大山、黃小河他們都叫上。咱們好好幹一票。”

黃麗霞想了想,點頭:“行,我給你們準備乾糧和衣裳。”

“娘,我也要去!”王望舒從裡屋探出頭來。

“你去幹甚麼?”黃麗霞瞪她一眼,“你一個姑娘家,進山多危險。”

“我不怕!”王望舒挺起胸脯,“我會打槍,會看傷,還能給牲口看病。爹,你就帶我去吧!”

王西川笑著搖頭:“等你再大些,爹帶你去。現在,你好好在家幫你娘幹活,把鹿場管好。”

王望舒撅著嘴,不情不願地縮回去了。

夜深了,孩子們都睡了。王西川和黃麗霞躺在炕上,說著悄悄話。

“當家的,這次進山,多帶幾個人。”黃麗霞說,“你一個人,我不放心。”

“放心,有大山哥他們呢。”王西川說,“你就在家,把孩子們看好。”

“嗯。”黃麗霞靠在他肩上,“早點回來。”

“一定。”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露出臉來。靠山屯在夜色中安靜地睡著,像一頭冬眠的巨獸,積蓄著力量,等待著春天的到來。

王西川閉上眼睛,腦子裡已經開始盤算進山的路線、裝備、人手。這個冬天,他要帶著兄弟們,在興安嶺的冰天雪地裡,大幹一場。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