猞猁珍皮的“舍”,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的一顆理性石子,激起的漣漪漸漸擴散,悄然改變著靠山屯合作社社員們看待山林的目光。王西川關於生態平衡與長遠發展的理念,在一次次實踐和討論中,被越來越多的人理解和接受。但理念的傳播需要時間,而現實生活中,鞏固人心、凝聚力量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往往還是看得見、摸得著的共同利益。
冬季即將走到盡頭,山林裡的狩獵黃金期也接近尾聲。王西川決定,在春回大地、萬物復甦之前,組織一次規模空前的、總結性的冬季大圍獵。目標不是某一種特定的珍稀獵物,而是以獲取充足的肉食儲備、清理對養殖場和莊稼地有潛在威脅的野獸為主,同時檢驗冬季各項訓練和裝備更新的成果,進行一次全方位的實力展示。
這次圍獵,幾乎動員了合作社所有青壯獵手和一部分經驗豐富的護林隊員,共計三十餘人,分成數個小組,由王西川統一指揮,黃大山、馬強、王北川等骨幹分別帶隊,對屯子周邊幾個重點區域進行拉網式的清理和圍捕。
行動持續了整整五天。獵隊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按照預定方案運轉:
在東山坳,他們利用改良的集體驅趕戰術,將一群時常騷擾邊緣農田的野豬(約七八頭)逼入預設的伏擊圈,槍聲齊鳴,收穫頗豐;
在北溝子,針對性地清剿了幾窩對鹿場小鹿構成威脅的豺狗(體型似狐,叢集行動,兇狠狡詐);
在西坡林地,則重點獵取了一些皮毛尚可的狐狸、貉子,補充合作社的皮毛庫存;
巡山小組更是沿途採集了大量這個時節特有的珍貴藥材,如凍青(冬青)、穿山龍等。
王西川本人則帶領最精銳的小組,深入更遠的區域,進行“拔點”行動。他們成功端掉了一個盤踞在廢棄炭窯、以偷獵合作社散養羊只和附近村民家禽為生的狼獾(貂熊)家族,消除了一個隱患;又在一處險峻的崖壁上,擊斃了一頭獨行的、年老的、有攻擊人傾向的野豬(非豬王,但危險性不小)。
每一天,都有滿載著各種獵物的雪橇和擔架從不同的方向運回合作社大院。鹿肉、野豬肉、狍子肉堆積如山;各種皮毛經過初步處理,晾曬起來;珍貴的藥材分門別類,妥善保管。整個合作社大院變成了一個繁忙而喜悅的加工場,婦女們幫忙處理肉食、醃製、晾曬,孩子們圍著新奇的獵物看熱鬧,老人們則品評著毛皮的成色。
第五天傍晚,當最後一支獵隊押送著幾頭肥壯的野豬和一批藥材歸來時,冬季大圍獵正式宣告結束。合作社大院裡,獵獲物已經堆積得如同小山。粗略估算,這次行動獲得的肉食,足夠全屯人家吃到開春以後還有富餘;皮毛和藥材的價值,更是一筆驚人的收入。
王西川站在院子中央的高臺上,手裡拿著初步的統計清單,聲音洪亮地宣佈:“鄉親們!咱們冬季大圍獵,勝利結束了!這些,是咱們大傢伙一起,用汗水、用膽識、用咱們合作社的力量,從山裡掙回來的!”
他逐一念出各類獵獲的大致數量和預估價值,每念一項,臺下就響起一陣歡呼。最後,他宣佈了分配方案:肉食,按戶和出工情況,公平分配,確保家家過年有肉吃,年後不愁葷腥;皮毛和藥材售賣所得,扣除合作社公積金和發展基金後,其餘部分將作為獎金和分紅,按照各人在此次圍獵和冬季生產中的貢獻,足額髮放!
“今年過年,咱們合作社,每家每戶,不僅能分到足夠的肉,還能拿到實實在在的現金紅包!”王西川的話,如同點燃了最後的爆竹,全場徹底沸騰!
“西川萬歲!合作社萬歲!”
“跟著西川幹,有肉吃有錢拿!”
“哈哈,今年能過個肥年了!”
歡呼聲、笑聲、議論聲震耳欲聾。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收穫的喜悅和對未來的憧憬。那些曾經因為王西川“往外跑”而心生疑慮的人,此刻看著自家分到的大塊鹿肉、野豬肉,想著即將到手的紅包,所有的懷疑都煙消雲散,只剩下滿滿的感激和信服。
王北川湊到王西川身邊,低聲道:“二哥,劉老歪和趙二狗那幾個,剛才分肉的時候,領得比誰都積極,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一點不見外。”
王西川微微一笑,目光掃過人群中那幾個曾經散佈流言、此刻卻縮在角落、眼神複雜的人,包括他大嫂張桂芳。“流言止於實幹,人心向背,利益最明。他們現在就算心裡還有別的想法,看著實實在在的好處,也得掂量掂量。只要咱們一直帶著大夥把日子過好,這些魑魅魍魎,就翻不起大浪。”
事實正是如此。隨著沉甸甸的獵物和即將到手的紅利分配下去,屯子裡關於王西川“心思不在山裡”、“要搬去海邊不管大家”的流言蜚語,不攻自破,徹底失去了市場。取而代之的,是對合作社和王西川領導能力的一致稱頌,是對未來更加美好生活的熱烈期待。合作社的凝聚力,從未像此刻這般堅固。
接下來的幾天,靠山屯沉浸在豐收的喜悅和忙碌的年關準備中。家家戶戶院子裡飄出燉肉的濃香,婦女們忙著醃製臘肉、灌製血腸,孩子們穿著新絮的棉襖在雪地裡追逐嬉戲,不時有鞭炮聲零星響起,年的味道越來越濃。
王西川家中,也充滿了溫馨的忙碌。黃麗霞帶著幾個大女兒,將分到的各種肉食分類處理,該醃的醃,該凍的凍(利用天然寒冷),還特意留出最好的部分,準備年夜飯和招待親戚。王昭陽幫著母親記賬,王望舒則興奮地清點著父親答應給她買的新年禮物清單,王錦秋安靜地畫著院子裡懸掛的冰凌和臘肉,構成一幅充滿生活氣息的畫卷。
夜晚,王西川坐在熱炕頭上,就著油燈,仔細核算著合作社這個冬季的總賬目。不算不知道,一算連他自己都有些吃驚。鉅鹿、野豬王、黃喉貂、駝鹿、幾次圍獵的常規收穫、藥材、皮毛……扣除各項成本、預留基金、發放分紅後,合作社的公共積累和個人收入,都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這不僅意味著能過個豐盛的年,更意味著明年開春後,無論是山裡產業的擴大(養殖場擴建、加工廠投產),還是海邊事業的啟動(建房、船隻定金),都有了更加充裕的資金保障。
他推開賬本,走到窗前。夜色中,屯子裡點點燈火溫暖明亮,偶爾傳來的歡聲笑語顯得格外真切。遠處黑黝黝的山林輪廓沉默而厚重。
滿載榮歸,流言自破。這個冬天,靠山屯合作社不僅收穫了物質上的豐盈,更收穫了人心的凝聚和方向的堅定。王西川用一連串無可辯駁的成功和實實在在的利益,牢牢樹立了自己不可動搖的領導地位,也為合作社下一步更廣闊的發展,掃清了內部障礙,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山林與大海的夢想,正從藍圖一步步走向現實。而家,永遠是這一切奮鬥最溫暖的港灣和最堅實的後盾。
他轉身回到炕邊,黃麗霞已經鋪好了被褥,九個女兒也陸續洗漱完畢,鑽進各自溫暖的被窩。最小的王玖兒在母親懷裡咿呀學語,大眼睛好奇地看著父親。
“當家的,累了一天,早點歇著吧。”黃麗霞柔聲道。
“嗯,就睡。”王西川吹熄油燈,在妻子身邊躺下。黑暗中,他握住了黃麗霞的手,感受著那份粗糙而真實的溫暖。
窗外,萬籟俱寂,只有偶爾的犬吠和風吹過屋簷的輕響。靠山屯沉睡了,帶著收穫的滿足和對未來的希冀,沉入冬夜最深的夢境。
而王西川知道,當春天的第一縷陽光照進山谷時,新的征程,又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