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大會的激昂餘韻,如同冬日裡燒旺的爐火,暖了靠山屯大半個月的人心。擴建鹿舍的木料開始進山,山貨加工廠的選址定了,護林隊的名單也擬了出來,萬事俱備,只欠一場實實在在、足以提振士氣、更讓所有質疑者徹底閉嘴的“硬仗”——一次滿載而歸的、高價值的深山圍獵。
目標很明確:不再是常規的馬鹿、野豬,而是價值更高、獵取難度更大的珍稀獵物,如熊(取膽、掌)、猞猁(珍貴毛皮)、香獐子(麝香)等,同時,也要驗證新配備的狩獵工具和技術的效果。
王西川決定親自帶隊。他的腿傷已無大礙,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用一場由自己指揮的、漂亮的狩獵,來向所有人證明:他王西川的心思和本事,依舊牢牢地釘在這片山林裡,他依然是那個能讓合作社獲取最豐厚獵物的領頭人。
出發前夜,家裡氣氛肅穆而溫馨。黃麗霞默默地為丈夫檢查行裝:加厚的棉衣棉褲、防水的烏拉鞋、新絮的狗皮帽子、足夠的高熱量乾糧(炒麵、肉乾、奶疙瘩)、一小包鹽和急救藥品。王昭陽帶著妹妹們,把父親那杆心愛的老式步槍擦了又擦,檢查了撞針和膛線。王望舒則纏著父親,非要學怎麼用新發的那個帶棘輪的鋼絲套索。
“爹,這次一定能打到熊瞎子吧?”王望舒眼睛放光。
“看運氣,也看本事。”王西川耐心地給她講解套索的原理和使用注意事項,“打獵不能光想好的,要做好萬全準備,應付各種意外。”
他召集了此次進山的核心隊員:二哥黃大山(副指揮)、四弟王北川、老獵戶馬大爺的兒子馬強(槍法好、熟悉新工具)、還有另外三個經驗豐富、膽大心細的年輕社員。算上他自己,一共八人,精幹靈活。
“這次進山,計劃五天。”王西川在自家堂屋裡,對著鋪在炕上的手繪地圖佈置任務,“路線是往老黑山深處走,那片地方人跡罕至,動物多,但也更險。咱們的主要目標,一是找熊倉(冬眠熊的洞穴),二是追蹤猞猁和香獐子的蹤跡。新帶來的探針、強光手電、鋼絲套、改良炸子(謹慎使用),都要用上。記住,安全第一,獵物第二。遇到不對,立刻撤。”
第二天凌晨四點,天色墨黑,寒風刺骨。狩獵隊在合作社大院集合。除了各自的武器和裝備,他們還帶了兩條訓練有素的獵犬“黑子”和“大青”,以及一匹馱運物資的健壯騾子。屯裡不少人都起來送行,目光裡有關切,有期待,也有審視。
王西川簡短有力地說了句:“出發!”八條身影便融入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向著巍峨沉默的老黑山進發。
頭兩天的行程主要是趕路和偵察。他們沿著熟悉的獸道深入,但很快就進入了連老獵戶都很少涉足的原始林區。參天古木遮天蔽日,地上積著厚厚的、從未被踩踏過的腐殖質,空氣溼潤而寒冷。獵犬時而低頭嗅聞,時而昂首警惕。
王西川憑藉前世經驗和今生的刻苦鑽研,對動物習性極為了解。他透過觀察雪地上的足跡、樹木上的擦痕、糞便的形狀和新鮮程度,不斷判斷著附近動物的種類、大小和行蹤方向。
“看這兒,”他蹲在一處向陽的山坡下,指著一溜碗口大的、略顯蹣跚的足跡,“熊掌印,還是新鮮的,不超過一天。看這步態,不像受傷,像是在找食,或者……在找越冬的倉。”熊在入冬前會大量進食,儲備脂肪。
“追嗎,二哥?”黃大山問。
“不急,先讓黑子和大青探探風向。”王西川很謹慎。追蹤熊是高風險活動,尤其是在它尚未完全進入冬眠、警惕性高的時候。
他們順著足跡追蹤了小半天,在一片背風的山坳裡,發現了熊活動的更多跡象:被扒開的螞蟻窩、折斷的漿果灌木、還有幾處樹幹上明顯的蹭痕(熊在標記領地或撓癢)。但熊的足跡最終消失在一條結著薄冰的小溪邊,失去了方向。
“這熊很機警,可能察覺到我們了。”王西川判斷,“今天先不追熊了。馬強,你帶兩個人,往東邊那片亂石崗走走,那邊背陰,看看有沒有猞猁的蹤跡。大山哥,咱們往西,去那片樟子松林,香獐子喜歡那種環境。”
隊伍分頭行動。王西川這邊,在樟子松林邊緣,果然發現了香獐子(原麝)的細小蹄印和特有的、散發麝香氣味的糞便。“就在附近,數量不多,可能就一兩隻。”王西川示意大家隱蔽。
他們佈下了幾個新式的、觸發更靈敏的套索。等待是漫長的,山林裡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就在天色漸晚,準備收套時,遠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隨即是動物掙扎的響動!
“中了!”王北川低呼。
他們小心翼翼靠近,只見一隻成年的雄性香獐子被套住了後腿,正在驚慌地蹬踏。王西川迅速上前,用準備好的矇眼布罩住它的頭,安撫其情緒,然後乾淨利落地取下套索,檢查傷勢——只是皮外傷。香獐子極難飼養,但活體取麝(在符合法規和動物福利前提下)價值更高。他們用特製的籠子將其裝好,這可是此行第一個重要收穫。
另一邊,馬強小組在亂石崗也有發現:新鮮的猞猁糞便和岩石上的爪痕,還撿到了幾撮灰褐色帶黑斑的毛髮。“絕對是大猞猁,看這毛色和糞塊大小,個頭不小!”馬強興奮地彙報。
但猞猁行蹤詭秘,善於隱藏,第一天並沒有直接遭遇。
夜晚,他們在背風處搭建了簡易營地,燃起篝火,取暖煮食。圍著火堆,王西川給大家講解明天尋找熊倉的要領和注意事項,特別強調了新帶來的長探針(探測樹洞或巖縫深度)和強光手電(驚擾和 temporarily disorient 洞內動物)的使用方法。獵犬趴在火邊,耳朵不時抖動,警惕著黑暗中的任何異響。
第三天,他們重新開始尋找熊的線索。這次,王西川調整了策略,不再盲目追蹤足跡,而是根據熊的習性,重點搜尋那些向陽、避風、靠近水源或有大量枯木(便於做窩)的坡地、巖壁或大樹根底部。
功夫不負有心人。接近中午時,在一處背靠巨大巖壁、前面有幾棵倒木的半坡上,眼尖的王北川發現了異常:一個被枯枝和泥土半掩的洞口,洞口邊緣光滑,有明顯的動物進出摩擦痕跡,附近的積雪有融化的跡象(動物呼吸熱氣所致),空氣中還隱約有一絲腥臊味。
“像是個倉口!”黃大山壓低聲音。
王西川示意大家散開隱蔽,保持安靜。他仔細觀察洞口大小、朝向,又用探針小心地伸進去探測深度和內部結構。“裡面很深,有轉彎,應該是天然巖縫改造的。有呼吸聲,很沉,估計已經半入眠了。”他判斷,“可能是黑熊,體型不小。”
接下來是關鍵且危險的步驟:如何將熊從相對安全的洞穴中驅趕出來,並在可控條件下進行獵取(此時獵熊有嚴格的配額和用途限制,主要是為了獲取藥材熊膽和珍貴熊掌,需合法合規)。
王西川決定採用煙燻加驚擾的方法。他們收集了潮溼的樹葉和少量辣椒末(帶來防身兼用),在洞口上風處點燃,用衣服扇風,將濃煙灌入洞中。同時,另一人用長杆綁上破布,在洞口附近製造聲響。
起初洞內毫無反應。就在眾人懷疑判斷有誤時,洞內傳出一聲沉悶而憤怒的低吼!緊接著,一個黑乎乎、壯碩的身影猛地從洞中衝出,帶出一股濃烈的腥風和煙塵!
正是一頭巨大的成年黑熊!它被煙嗆得連連咳嗽,眼睛被強光手電照射,一時有些發懵,但很快暴怒起來,人立而起,揮舞著巨大的熊掌,發出威懾的咆哮。
“散開!找掩護!”王西川冷靜下令,自己則端起了步槍,但並沒有立刻開槍。獵熊不能慌,必須一擊致命或使其失去行動能力,否則受傷的熊更加危險。
黑熊發現了不遠處作為誘餌放置的一塊塗了蜂蜜的木頭,注意力被稍稍吸引。就在它低頭去嗅的瞬間,王西川果斷扣動扳機!“砰!”一聲清脆的槍響劃過山林。子彈精準地射入黑熊耳後要害。巨熊渾身一震,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配合默契。眾人小心翼翼上前檢查,確認黑熊已死亡。這頭熊足有三百多斤,膘肥體壯,熊膽飽滿,四隻熊掌厚實,價值極高。
“西川,好槍法!”黃大山由衷讚道。這一槍,不僅獵獲了珍貴獵物,更再次確立了王西川在獵隊中無可替代的核心地位。
當天下午,他們又在另一片區域,利用改良的炸子(嚴格控制藥量,置於動物常走路徑,用細線牽引,主要起驚嚇和驅趕作用)和預設的套索組合,成功捕獲了一隻漂亮的成年猞猁,皮毛完整,幾乎沒有損傷。
至此,主要目標已基本達成。第四天,他們一邊往回走,一邊沿途採收一些珍貴的冬季藥材(如凍住的五味子、穿山龍),並獵取了幾隻狍子和野雞作為肉食補充。
第五天傍晚,當狩獵隊的身影再次出現在屯子口時,等候已久的鄉親們發出了震天的歡呼。看著騾背上那沉甸甸的、用油布蓋著的獵物,還有籠子裡那隻罕見的活香獐子,所有的質疑、揣測,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王西川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但眼神明亮如星。他不需要多說甚麼,這滿載的收穫,就是最有力、最直接的回答:他王西川,依舊是這片山林最優秀的獵手,是合作社最可靠的領路人。他的實力,從未離開,反而在這深山的考驗中,淬鍊得更加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