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山屯的臨時撤離點設在縣城邊緣的一處廢棄倉庫裡。雖然條件簡陋,但總算有了遮風擋雨的地方。王西川一家被安排在倉庫的東南角,用布簾隔出了一個小小的空間。
爹,我們甚麼時候能回家啊?王望舒趴在臨時搭建的床鋪上,悶悶不樂地問。
王西川正在檢查腿上的傷口,聞言動作頓了頓:等山裡的危險解除了就能回去。
黃麗霞在一旁整理著從屯子裡帶出來的有限家當,輕聲嘆息:這倉庫裡住了二十多戶人家,連生火做飯都不方便。
暫時忍耐一下。王西川安慰道,明天我去縣城裡打聽打聽情況,順便......
他摸了摸貼身收藏的木匣,裡面裝著那棵珍貴的六品葉參王。這是他們一家在城裡安身立命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王西川拜託王北川照看家人,獨自去了縣城。他先到縣政府打聽訊息,得知林業局和地質局的專家已經組成考察隊,準備進山調查輻射源。
王同志,接待他的工作人員說,初步判斷是鈾礦裸露,具體情況要等專家回來才能確定。你們可能要做好長期安置的準備。
這個訊息讓王西川心情沉重。長期安置意味著他們可能永遠回不了靠山屯了。
從縣政府出來,他拐進了縣城唯一的中藥店濟世堂。店裡瀰漫著濃郁的藥香,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先生正在櫃檯後稱藥。
先生要抓甚麼藥?老先生頭也不抬地問。
王西川環顧四周,見店裡沒有其他顧客,才低聲道:老闆,我有個東西想請您掌掌眼。
老先生這才抬起頭,打量了王西川一番:山裡來的?
王西川點點頭,取出木匣放在櫃檯上。當他開啟匣蓋時,老先生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這是......他顫抖著取出放大鏡,仔細端詳著參王,六品葉!真正的六品葉!
他激動地看向王西川:小夥子,這參你從哪得來的?
祖傳的。王西川早就想好了說辭,家裡遭了災,不得已才拿出來換錢。
老先生將信將疑,但參王的誘惑太大了。他小心地取出人參,用特製的竹籤輕輕撥開鬚根檢視。
品相完美!他連連讚歎,主根粗壯,鬚根完整,蘆頭飽滿,至少是百年以上的老參!
他放下放大鏡,正色道:小夥子,這參太珍貴了,我們小店收不起。我給你指條明路——去省城的仁濟堂,那是東北最大的藥材商,他們識貨。
王西川心中一動:老闆可知這參能值多少?
老先生沉吟片刻,伸出三根手指:至少這個數。
三百?王西川試探著問。
老先生笑了:再加兩個零。
三萬!王西川倒吸一口涼氣。他知道參王值錢,但沒想到能值這麼多!
不過,老先生話鋒一轉,這參的採挖手法有些特別,像是老參幫的手藝。小夥子,你真是祖傳的?
王西川心中一驚,沒想到這老先生如此眼毒。他不動聲色地道:家裡老人教的,具體來歷我也不清楚。
老先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而是詳細告訴他去省城的路線和注意事項。
回到臨時住所,王西川把情況告訴了黃麗霞。聽說參王能賣三萬,黃麗霞也驚呆了。
這麼多錢......夠我們在城裡買處房子了。她喃喃道。
但要去省城。王西川神色凝重,這一路上不太平,我得做好萬全準備。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王西川一邊養傷,一邊為去省城做準備。他特意做了一個暗袋,把參王貼身收藏;準備了路上用的乾糧和藥品;還向縣城裡的老獵人打聽路上的情況。
這天晚上,等女兒們都睡熟後,王西川取出參王,就著油燈的微光再次仔細端詳。
這棵參王確實非同一般。主體呈人形,四肢分明,頭部還有一個天然的字紋路。最神奇的是,在燈光下,參體隱隱泛著淡淡的金光。
當家的,黃麗霞輕聲問,你準備甚麼時候動身?
再過幾天,王西川道,等腿傷再好些。而且......
他頓了頓:我想先把採參的過程詳細記下來。這樣的參王可遇不可求,其中的經驗對後人或許有用。
於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王西川開始詳細記錄採挖參王的全過程。他從發現參王時的環境講起,到系紅繩的講究,再到挖掘時的每一個細節,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參王生長在龍抬頭之地,背靠懸崖,面朝東方。土壤為黑褐色,富含腐殖質,周圍有泉水環繞......
......系紅繩要用活結,不能打死結。參有靈性,死結會傷了它的靈氣......
......挖掘時要先清理周圍雜草,但不能傷及其他植物。每挖一寸都要拜三拜,感謝山神賜福......
王西川寫得極其認真,不僅記錄了方法,還寫下了自己的感悟。他希望透過這份記錄,能把老輩參農的智慧傳承下去。
這天,他正在記錄時,王昭陽悄悄走到他身邊。
爹,你在寫甚麼?她好奇地問。
王西川把女兒攬到身邊:爹在記錄採參的方法。昭陽想學嗎?
王昭陽用力點頭:想!爹懂得真多。
王西川心中一動。昭陽雖然年紀小,但聰明好學,或許真能繼承他的手藝。
來,爹教你認參。他取出參王,開始給女兒講解,看,這是蘆頭,上面的蘆碗越多,說明參齡越長。這是主體,要飽滿堅實。這是須根,越完整越值錢......
王昭陽學得很認真,不時提出一些問題。看著她專注的小臉,王西川感到十分欣慰。
然而,平靜的日子很快被打破。三天後的早晨,王北川急匆匆地跑回來:二哥!不好了!屯子裡有人知道你有參王,正在到處打聽呢!
王西川心中一沉。財不露白的道理他懂,但參王的訊息還是走漏了。
是誰在打聽?他沉聲問。
是趙老歪!王北川憤憤地說,那傢伙在屯子裡就不是個好東西,現在更是整天在撤離點裡晃悠,專打聽誰家帶了值錢東西出來。
趙老歪是屯子裡有名的二流子,整天遊手好閒,專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要是被他盯上,確實麻煩。
果然,當天下午趙老歪就找上門來了。他嬉皮笑臉地湊過來:西川兄弟,聽說你得了個寶貝?讓老哥開開眼唄?
王西川冷著臉:你聽誰胡說八道?我要有那寶貝,還用住在這破倉庫裡?
趙老歪眯著眼:別瞞我了,濟世堂的夥計都說了,你拿了棵百年老參去鑑定。
王西川心中暗罵,沒想到濟世堂的夥計嘴這麼不嚴實。但他面上不動聲色:那是幫別人問的,參早就出手了。
趙老歪顯然不信,但又不敢硬來,悻悻地走了。
當家的,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黃麗霞擔憂地說,趙老歪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王西川沉吟片刻:看來得提前動身了。
他原本計劃等腿傷完全好了再去省城,但現在情況有變,只能冒險提前。
第二天,王西川開始做最後的準備。他把記錄採參過程的筆記本交給黃麗霞:這個你收好,萬一我......
別說不吉利的話!黃麗霞打斷他,眼圈泛紅,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王西川緊緊抱住妻子:放心吧,為了你們,我一定會小心。
他又把王北川叫到一邊,仔細交代:我走之後,家裡就拜託你了。特別是要提防趙老歪,那傢伙甚麼壞事都幹得出來。
王北川鄭重地點頭:二哥放心,有我在,沒人敢欺負嫂子和小侄女們。
出發的前夜,王西川幾乎一夜未眠。他檢查了一遍又一遍行裝,確認萬無一失。參王被他用油紙層層包裹,藏在貼身的暗袋裡。
天矇矇亮時,他輕手輕腳地起身,最後看了眼熟睡中的妻女,毅然轉身離去。
倉庫外,晨霧瀰漫。王西川深吸一口氣,向著省城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後不遠處,趙老歪正鬼鬼祟祟地尾隨著。而在更遠的山樑上,一道金色的身影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