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四被老虎所傷的訊息,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靠山屯掀起了滔天巨浪。屯子里人心惶惶,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平日裡最淘氣的孩子都不敢出門玩耍。
王西川站在趙老四家的炕沿前,仔細檢視著他的傷勢。趙老四的左臂被利爪撕裂,深可見骨,雖然已經止血,但人還在發高燒,時不時地說著胡話。
是老虎......好大的老虎......趙老四在昏迷中喃喃自語,蒼白的臉上滿是恐懼。
西川,你看這......趙老四的媳婦抹著眼淚,當家的要是有甚麼三長兩短,我們娘幾個可怎麼活啊!
王西川檢查完傷口,沉聲道:傷口雖然深,但沒傷到要害。我已經用了最好的金瘡藥,只要不感染,應該能保住這條胳膊。
他走出屋子,屯長老陳和幾個老獵戶立即圍了上來。
西川,情況怎麼樣?老陳急切地問。
命是保住了,但這條胳膊以後怕是使不上大力氣了。王西川嘆了口氣,老四說是老虎,但從傷口的形狀來看,我倒覺得不太像。
不是老虎?眾人都愣住了。
王西川取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在上面畫出了傷口的形狀:你們看,老虎的爪子更大,傷口應該更寬。而這個傷口細長,倒像是豹子所為。
豹子?張五爺皺眉,咱們這地界,已經多少年沒出現過豹子了。
是啊,李老四介面道,我爺爺那輩人還見過豹子,到我爹那輩就很少見了。
王西川沒有爭辯,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事不簡單。前世他曾在深山中見過豹子的蹤跡,對這種神秘的大貓有著深刻的印象。
不管是甚麼,現在最重要的是加強防範。王西川對老陳說,建議屯子裡組織巡邏隊,日夜巡邏。另外,所有牲畜都要圈養,不能再放養了。
老陳連連點頭:我這就去安排。
回到家中,王西川的心情格外沉重。黃麗霞看出丈夫有心事,輕聲問道:當家的,趙老四的傷真的很重嗎?
王西川搖搖頭:傷倒是其次。我擔心的是,如果真的是豹子,說明深山裡出了我們不知道的變化。
豹子比老虎還可怕嗎?王望舒好奇地問。
豹子更狡猾。王西川摸摸女兒的頭,它們行蹤詭秘,擅長潛伏,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發起攻擊。
這天晚上,王西川睡得極不安穩。半夜時分,他被一陣急促的狗吠聲驚醒。他立即起身,抓起獵槍走到院中。
月光下,王北川也提著獵槍出來了:二哥,你也聽到了?
王西川點點頭,示意弟弟保持安靜。他仔細傾聽著,狗吠聲來自屯子西頭,而且不止一家的狗在叫。
出事了。王西川臉色凝重,你去叫醒大哥他們,我去看看。
他提著獵槍,悄無聲息地向西頭摸去。越靠近西頭,狗吠聲越激烈,還夾雜著某種大型動物低沉的咆哮聲。
當他趕到時,看見幾戶人家的男人都提著傢伙出來了,但沒人敢靠近。在月光下,一個矯健的身影正在與幾條獵狗周旋。
那是一隻體型優美的豹子!它比老虎小得多,但動作更加靈活。金色的皮毛上佈滿了黑色的玫瑰狀斑紋,在月光下閃著神秘的光澤。
豹子顯然是被獵狗們逼急了,但它並沒有慌亂,而是利用敏捷的身手在狗群中穿梭,時不時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是豹子!有人驚呼道。
王西川立即舉槍,但他很快發現情況不對——豹子雖然被圍困,但它似乎並沒有傷害獵狗的意思,只是在尋找突圍的機會。
別開槍!王西川大聲喊道,它在找路逃跑!
他示意眾人後退,給豹子讓出一條通路。果然,豹子看準機會,幾個起落就跳上了圍牆,回頭深深地看了眾人一眼,然後消失在夜色中。
就這麼放它走了?有人不解地問。
王西川收起獵槍:它沒有傷人,也沒有傷狗,沒必要趕盡殺絕。
第二天,豹子夜闖屯子的訊息就傳開了。與老虎不同,豹子的出現引起了更多的好奇。
我爺爺說過,豹子是山神的信使。趙大爺抽著旱菸,慢悠悠地說,它們很少主動接近人類居住區,除非山裡出了甚麼大事。
這話讓王西川心中一動。他想起前世的一個傳說:當山林中的生態平衡被打破時,豹子會第一個察覺到,並開始尋找新的領地。
西川,老陳找到他,林業局的人今天要來,你要不要一起去見見?
王西川點點頭。在去屯委會的路上,他注意到屯子裡的氣氛明顯緊張了許多。家家戶戶都在加固院牆,女人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臉上都帶著憂慮。
林業局來了三個人,為首的是個姓孫的科長。聽完情況彙報後,孫科長的臉色很嚴肅。
東北豹是國家一級保護動物,絕對不能傷害。他斬釘截鐵地說,我們會立即上報,申請專業的監測和保護措施。
那屯子裡的人安全怎麼辦?老陳急切地問,昨晚豹子都闖進屯子了!
孫科長推了推眼鏡:我們會盡快安裝紅外相機,監測豹子的活動軌跡。同時建議屯子里加強防範,但絕對不能傷害豹子。
這個答覆顯然不能讓眾人滿意。等林業局的人離開後,屯委會里炸開了鍋。
這叫甚麼話!李老四憤憤地說,豹子都進屯子了,還不讓打?
就是!另一個獵戶附和,難道要等出了人命才重視嗎?
王西川一直沒有說話。等大家都發洩得差不多了,他才緩緩開口:我覺得孫科長說得有道理。
眾人都驚訝地看著他。
西川,你這是甚麼意思?老陳不解地問。
王西川站起身:我仔細想過了,豹子昨晚的表現很反常。它明明可以輕易殺死那些獵狗,但它沒有這麼做。這說明它並不是來捕獵的,而是......在躲避甚麼。
這個猜測讓眾人都陷入了沉思。
你的意思是,張五爺緩緩道,深山裡有甚麼東西,把豹子都給逼出來了?
王西川點點頭:而且我懷疑,不止豹子。之前的狼群、野牛,還有老虎,可能都是因為這個原因才變得反常。
這個推測讓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如果連豹子這樣的頂級獵手都要逃離深山,那深山裡到底發生了甚麼?
會後,王西川獨自去了屯子西頭,仔細檢視了昨晚豹子出現的地方。在圍牆下,他發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痕跡——豹子的腳印很慌亂,而且方向很明確,是朝著深山去的。
它在往回走......王西川喃喃自語。這很不尋常,通常動物在受到驚嚇後,會遠離危險源,而不是返回。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個身影。在不遠處的樹林邊緣,那隻豹子竟然又出現了!它蹲坐在一棵樹下,遠遠地望著王西川,眼神中似乎帶著某種......懇求?
王西川愣住了。他從未在野生動物眼中看到過這種神情。
豹子與他對視了片刻,然後起身,向著深山方向走了幾步,又回頭看看他,似乎在示意他跟上。
王西川猶豫了一下。理智告訴他這很危險,但直覺告訴他,豹子是在向他傳遞甚麼資訊。
他回頭看了看屯子的方向,最終下定了決心。他檢查了一下獵槍,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豹子走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等他。它專挑難走的小路,顯然是在避開甚麼。
在深入山林約莫二里地後,豹子突然停下腳步,警惕地豎起耳朵。王西川也立即隱蔽起來,仔細傾聽。
遠處傳來了某種大型動物移動的聲音,還夾雜著樹木被撞斷的聲響。很快,一個龐大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是那頭棕熊!
棕熊的狀態很不對勁。它走路搖搖晃晃,嘴裡吐著白沫,眼睛血紅,顯然處於極度狂躁的狀態。
豹子發出低沉的警告聲,但棕熊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依然跌跌撞撞地向前走著。
王西川心中駭然。他從未見過棕熊這種狀態,這完全不符合常理。
突然,棕熊發現了豹子的存在,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加速衝了過來。豹子敏捷地跳上樹,但棕熊開始瘋狂地撞擊樹幹!
王西川不再猶豫,舉起獵槍對著天空連開兩槍。
砰!砰!
槍聲暫時震懾住了棕熊。它疑惑地四處張望,最終晃晃悠悠地離開了。
豹子從樹上跳下,深深地看了王西川一眼,然後轉身消失在密林中。
王西川站在原地,心中波濤洶湧。他現在可以肯定,深山裡一定出了甚麼大事,連棕熊這樣的霸主都受到了影響。
當他回到屯子時,天色已晚。黃麗霞和女兒們都等在院門口,看到他平安歸來,這才鬆了口氣。
當家的,你怎麼去了這麼久?黃麗霞擔憂地問。
王西川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麗霞,你還記得前些年山裡鬧狼災的事嗎?
黃麗霞愣了一下:記得啊,那會兒你還小呢。怎麼了?
我懷疑,王西川神色凝重,這次的情況,可能比那次還要嚴重。
這個判斷讓黃麗霞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作為在山裡長大的人,她深知狼災的可怕。如果這次的情況更嚴重......
這一夜,王西川徹夜未眠。他坐在院子裡,望著黑暗中的群山,心中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山林,這片養育了祖祖輩輩的寶地,正在發生著某種可怕的變化。而他,必須儘快找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