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約,我接了。”
王西川這五個字說得平靜無波,卻如同在院子裡投下了一塊巨石,激起了無形的漣漪。
不僅趙慶和他帶來的中年人愣住了,連周圍悄悄圍觀、豎起耳朵聽的屯鄰們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接了?
王西川竟然真的接了這看起來極不公平、風險巨大的賭約?
對手可是林業局副局長的公子!
賭注是兩百塊現金和那杆視若性命的水連珠!
趙慶臉上的玩味和倨傲瞬間被驚訝取代,他仔細打量著王西川,似乎想從這張古井無波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逞強或者猶豫,但他失敗了。
王西川的眼神深邃而平靜,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自信。
“好!痛快!”趙慶撫掌大笑,眼中興奮的光芒更盛,“我就喜歡你這種爽快人!那就這麼說定了!目標,成年公駝鹿!時間,就以三天為限!三天之內,誰先獵到,或者誰獵到的個體更大,就算贏!賭注,兩百塊加你這杆水連珠,對我的兩百塊加一個人情!”
“可以。”王西川言簡意賅。
“為了公平起見,”趙慶指了指身邊的中年人,“這是林場保衛科的周幹事,由他作為見證人,跟著我們進山,確保過程公正,也免得有人說我趙慶仗勢欺人。”他這話看似公道,實則也存了讓周幹事監視王西川,防止他耍花樣或者提前找到駝鹿蹤跡的心思。
王西川無所謂地點點頭:“隨你。”
賭約既定,趙慶似乎迫不及待想要開始這場刺激的遊戲,他看了看天色,說道:“今天時候不早了,明天一早,咱們就在屯子口集合進山,如何?”
“行。”王西川沒有異議。
趙慶又上下打量了王西川一番,目光在他那身半舊的棉襖和腳上的膠皮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撇,但沒再說甚麼,帶著周幹事,轉身走向那輛引人注目的吉普車,在一眾屯民複雜目光的注視下,離開了靠山屯。
吉普車的引擎聲遠去,屯子裡的議論聲卻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老天爺!西川真跟局長公子賭上了?”
“還是賭獵駝鹿!那玩意兒是那麼好惹的?”
“兩百塊加那杆新槍啊!這要是輸了……”
“我看懸,人家趙公子啥裝備?肯定帶著好槍,說不定還有人幫忙!”
“西川是不是太沖動了……”
各種擔憂、質疑、惋惜的聲音傳入王西川耳中,他恍若未聞,轉身回到院子裡,繼續處理那張未完成的皮子,彷彿剛才只是敲定了一筆普通的買賣。
然而,他內心的波瀾只有自己知道。接下這個賭約,並非一時衝動。他需要這場勝利,不僅僅是為了那兩百塊錢和保住水連珠,更是為了震懾趙慶,以及可能隱藏在趙慶身後的黑豹勢力。他要藉此機會,告訴所有人,他王西川,靠的是真本事,不是誰都可以拿捏的軟柿子!
當然,風險同樣巨大。駝鹿,號稱“森林巨獸”,成年公駝鹿體重可達五六百公斤,肩高超過兩米,發起狂來能撞斷小樹,踩死人畜。其嗅覺聽覺極其敏銳,性格雖然通常溫和,但一旦被激怒或感到威脅,破壞力驚人。獵殺駝鹿,需要的不僅僅是精準的槍法,更需要周密的計劃、對地形的極致利用和巨大的勇氣。
黃麗霞在屋裡自然也聽到了外面的動靜,她憂心忡忡地走出來,看著男人沉穩的背影,欲言又止。
王西川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頭,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沒事,我心裡有數。”
“可是……那駝鹿……”黃麗霞的聲音帶著顫抖,“聽說那東西又大又兇,以前屯裡有老獵戶想去碰運氣,差點把命都搭上……”
“放心,”王西川放下手中的刮刀,走到她面前,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我不是那些莽撞的新手。我知道駝鹿的厲害,也知道該怎麼對付它。這賭約,我必須接,也一定能贏。”
他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那是一種建立在無數次生死搏殺和豐富經驗基礎上的篤定。黃麗霞看著他堅定的眼神,心中的擔憂稍稍減輕了一些,但那份牽掛卻絲毫未減。
“那你……一定要小心!甚麼都比不上你平安回來重要!”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地說道。
“嗯,我知道。”王西川點點頭。
當晚,王西川沒有像往常一樣早早休息。他坐在燈下,仔細檢查保養水連珠步槍,將剩餘的每一發子彈都擦拭得鋥亮。他又找出幾支特製的、用於對付大型獵物的重型箭鏃,打磨鋒利。然後,他開始在腦海中回憶前世關於駝鹿的所有記憶——它們的習性、常出沒的地點、活動規律、以及致命的弱點。
他知道,趙慶絕非易於之輩。對方既然敢提出賭獵駝鹿,必定有所倚仗,可能是更精良的裝備(比如半自動步槍),也可能帶了有經驗的嚮導或幫手。他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王西川便起身了。他換上了一身利於山林隱蔽的深色舊衣,紮緊綁腿,背上水連珠和箭袋,帶足了乾糧、鹽巴、繩索和必要的工具。他沒有告訴家人具體進山的方向,只說了個大概區域。
當他來到屯子口時,趙慶和周幹事已經等在那裡了。趙慶果然換上了一身專業的獵裝,雖然不是軍用品,但也質地精良。他手裡拿著一杆嶄新的五六式半自動步槍,槍身上的烤藍在晨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相比之下,王西川的水連珠雖然保養得極好,但那股歲月的滄桑感依舊明顯。
在趙慶身後,還站著一個穿著舊軍裝、面色黝黑、眼神精悍的中年漢子,揹著一杆老套筒(漢陽造步槍),看樣子是趙慶請來的嚮導或者保鏢。
“王西川,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呢。”趙慶看到王西川,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挑釁。
王西川沒理會他的挑釁,目光掃過那杆五六半,心中瞭然。他平靜地對周幹事點了點頭:“周幹事,可以出發了。”
周幹事連忙道:“好,好,兩位請。”他夾在兩人中間,顯得有些緊張。
趙慶哼了一聲,對身後的漢子說道:“老耿,帶路,去找大傢伙!”
那叫老耿的漢子應了一聲,率先朝著一個方向走去。趙慶和周幹事跟上。王西川則不緊不慢地跟在最後,目光銳利地觀察著周圍的環境和前面幾人的舉動。
賭約正式開始,目標——森林巨獸,駝鹿!一場實力、智慧與運氣的較量,在這茫茫興安嶺的晨曦中,悄然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