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留香撫摸著親手刻下的碑文,仍無法接受昨日笑語盈盈的佳人,今日已黃土相隔。
他在墳前枯坐至日暮。
恍惚間,熟悉的身影浮現眼前。
楚留香欣喜若狂:“西湖!你果然捨不得我!”
“楚大哥,答應我,就算沒有我,你也要好好活著。”
他急切向前,那身影卻愈發透明。
楚留香慌忙止步,輕喚:“別走……”
宋西湖只是含笑不語。
待他垂首再抬頭,月光下只剩縷縷清風。
“西湖……”
他終於明白,這已是永訣。
飢渴交加的身體轟然倒地。
......
竹舍內,宋甜兒冷眼看著斟茶的劉長安:“劉大哥當初說楚大哥和大姐會平安歸來?”
茶盞剛沾唇便被奪走。
花滿樓挑眉——這姑娘竟對向來備受女子青睞的劉長安如此無禮。
“甜兒,我與你一樣牽掛他們。”
劉長安溫聲解釋。
他理解宋甜兒的心情,畢竟宋西湖於她亦姐亦母。
“那你為何不強行帶他們回來?”
宋甜兒眼圈發紅,“你說他們受了傷,若再遇歹人......”
哽咽漸替了埋怨。
花滿樓莞爾。
此刻他懂了劉長安的魅力——三言兩語便能熨帖人心。
花滿樓快步靠近欄杆,溫聲勸道:甜兒姑娘莫急。
這幾日都等了,何妨再多等幾個時辰?
他仰首觀天,又道:即便楚兄與宋姑娘明日午時歸來,也不過兩頓飯的功夫。”
宋甜兒輕哼一聲,揚起下巴:等大姐和楚大哥回來,我定要守在煙雨樓,再不讓他們離開。”
宋甜兒雖年幼,卻在煙雨樓見慣世情。
她自然聽出花滿樓話中寬慰之意,只是從劉長安處得知楚留香與宋西湖行蹤後,心中焦灼難耐。
經二人安撫,方才稍得寬解。
她轉身便往內室走去,花滿樓見狀搖頭苦笑:劉兄,甜兒姑娘當真率性。
宋姑娘明日真能帶楚兄回來麼?若不能,只怕不止甜兒姑娘,連沉默寡言的紅袖姑娘也要記恨我們了。”
劉長安把玩茶盞,未作回應。
花滿樓續道:不如這樣,若明日楚兄未歸,我們便離開煙雨樓如何?
見花滿樓神色憂慮,劉長安反而舒展眉宇。
他心知二女武功不足為懼,但仍頷首道:依花兄之意。”
非是畏懼,花滿樓解釋道,我們該去尋楚兄才是。”
劉長安起身欲行:我去看看阿秀與靈兒。”
花滿樓連忙跟上:同去。”
廊道間,花滿樓憂色漸消,忽問:若楚兄歸來,我們是暫住還是啟程?
劉長安目光沉靜:我意已決,不便久留。”
花兄,我恐怕不便久留。
待楚兄歸來,我便要啟程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
聽聞劉長安此言,花滿樓雖感遺憾,卻也明白其中緣由。
畢竟劉長安出自武當這等名門正派,門規森嚴。
更何況是張翠山張五俠親自交代的要事,想必十萬火急。
劉長安已在京城耽擱多時,花滿樓自不便強求。
既如此,在下就不挽留劉兄了。
待楚兄回來,我們共飲一杯為你餞行。”花滿樓含笑說道。
劉長安頷首應允。
二人說話間已至阿秀與鍾靈房前。
輕叩門扉,屋內立即傳來阿秀的詢問:哪位?
是我,劉長安。”
房門應聲而開,阿秀與鍾靈雙雙立於門前,見是劉長安與花滿樓,皆展露笑顏。
劉大哥,花公子,怎的突然來訪?阿秀問道。
特來探望,順便告知一個好訊息。”劉長安笑道。
甚麼好訊息?鍾靈好奇追問。
楚留香與宋西湖已經尋獲,不日便將歸來。”劉長安答道。
此前,劉長安僅將此事告知花滿樓與陸小鳳。
得知楚留香下落,陸小鳳當即離去。
而花滿樓遇見宋甜兒時,也將此訊息轉告於她。
聞聽此言,阿秀與鍾靈皆喜形於色。
雖與楚留香、宋西湖相識不久,卻已視若知己。
太好了!他們終於要回來了。”阿秀欣喜道。
鍾靈亦點頭稱是,望向劉長安時卻略顯遲疑:劉大哥,我們是否也要啟程了?
劉長安略顯詫異,未料鍾靈竟能猜透他的心思。
但也不加掩飾,坦然道:正是,待楚留香歸來,我們便要動身。”
鍾靈聞言,眸中閃過一絲黯然。
雖與花滿樓等人相處時日不長,卻在此間感受到許多溫暖關懷。
這般快意,即便在大理乃至萬劫谷也未曾體會。
若非劉長安執意離去,她寧願在此多盤桓些時日。
劉大哥,能否再多留幾日?鍾靈不捨地問道。
阿秀亦投來期盼的目光。
江湖漂泊,難得遇見楚留香、花滿樓這般良友,自不願匆匆別離。
面對二女殷切眼神,劉長安一時躊躇。
師命雖非迫在眉睫,但拖延過久終究不妥。
轉念間,劉長安已下定決心。
前路漫漫,豈能在此久駐。
靈兒,阿秀,我知你們心意。
然我等亦有要事在身,不可久居一地。”劉長安溫言解釋,待來日有緣,定會再來探望甜兒她們。”
聽罷此言,阿秀與鍾靈雖感失落,卻也明白其中道理。
劉大哥放心,我們明白。”阿秀應道。
與阿秀、鍾靈話別後,劉長安便被花滿樓拉出房門。
阿秀,靈兒姑娘。
我與劉兄先去小酌,明 ** 們便要啟程,只怕日後相見無期。”
實則以花滿樓的家世聲望,前往武當拜訪劉長安並非難事。
鍾靈覺得花滿樓此時約劉長安外出有些蹊蹺。
阿秀明白男人間偶爾需要獨處,便在鍾靈慾開口詢問時拉住了她。
她輕輕搖頭,示意鍾靈不要多問。
望著劉長安與花滿樓離去的背影,鍾靈忍不住問道:“阿秀姐姐,為何不讓我問劉大哥他們去哪兒?”
阿秀抿嘴一笑:“他們不過是去煙雨樓小酌,你急甚麼?莫非這幾日沒見劉大哥,心裡念著了?”
鍾靈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幸好阿秀言辭委婉,否則她怕是要羞得躲起來。
煙雨樓內,花滿樓舉杯輕嘆:“劉兄,原想與你同行江湖,如今怕是不成了。”
“哦?”
劉長安挑眉。
花滿樓拂袖笑道:“明日楚兄歸來,我便要隨陸小鳳去大隋了。
那傢伙說大明待膩了,想去大隋尋些新鮮趣事。”
說罷仰頭飲盡杯中酒。
李紅袖款款而來,溫聲道:“方才甜兒言語冒犯,還請見諒。
既在飲酒,豈能無佐酒小菜?我這就去備幾樣精緻的。”
花滿樓面露愧色:“紅袖姑娘,當日尋人之事……”
李紅袖欠身打斷:“花公子言重了,大姐與楚大哥平安便好。”
語罷翩然轉向後廚。
待菜餚上桌,花滿樓暗自驚歎。
以花家之富貴,竟未見過這般刀工火候俱佳的菜品,御廚亦不過如此。
他遲疑片刻,邀道:“李姑娘若無要事,不如同飲?”
李紅袖目光掠過劉長安,見他默然夾起一片牛肉,眼底泛起漣漪。
翌日清晨。
宋甜兒與李紅袖倚門遠眺,直至晌午仍不見楚留香蹤影。
“我去找劉長安問個明白!”
宋甜兒跺腳轉身。
忽聞李紅袖低呼:“甜兒快看!那是不是楚大哥?”
晨霧中,一襲青衫踏塵而來。
宋甜兒這般模樣,李紅袖既欣慰又覺得她有些誇張。
突然,李紅袖神色驟變——回來的只有楚留香一人。
大姐宋西湖並未隨行,她心頭一緊,轉念又想:既然楚大哥已歸,大姐定會很快回到煙雨樓。
此時,劉長安、阿秀和鍾靈出現在門前。
司空星兒仍留在煙雨樓,或許她覺得那裡更有趣,又或許是不願與劉長安身邊的女子相爭——尤其是阿秀,完美得連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認,若換作旁人,也定會選擇阿秀。
宋甜兒與楚留香走近,楚留香一眼看穿劉長安的去意:劉兄,這是要走了?
望著楚留香憔悴的面容,劉長安已猜出七八分,卻不多問,只是點頭道:楚兄氣色好轉,想必天一神水之毒已解,可喜可賀。
我還有事,先行告辭。”
宋甜兒聽得真切,目光在楚留香身上流轉,滿是難以置信。
江湖皆知天一神水無藥可解,唯有神水宮的水母陰姬才有解藥。
李紅袖近日從風南雁處得知些內情,這位風姑娘似是神水宮之人,故而將她留在煙雨樓等候。
可如今劉長安的話令宋甜兒震驚,更讓她意外的是,楚留香竟未反駁。
……
離開煙雨樓,劉長安一行繼續向天鷹教進發。
……
這日,三人來到一座陌生小鎮。
遠遠地,鍾靈便指著前方喊道:劉大哥,阿秀姐姐,快看!好大的老虎!
阿秀望去,發現那是一隻繡在藍色旗幟上的黃虎,隨風舞動,栩栩如生,似要撲向獵物。
旗上赫然寫著天虎鏢局四字。
劉長安目光一凝。
若未記錯,天虎鏢局乃呂騰空與西門一娘所掌,二人背景深厚,江湖黑白兩道皆不願招惹。
呂騰空重義輕財,但凡插上天虎鏢局旗幟,無論大小鏢物,無人敢動。
雖心知肚明,劉長安並未多言,帶著阿秀和鍾靈尋了間客棧歇腳。
剛安頓下來,外頭突然喧譁四起。
劉長安眉頭一皺,敏銳地察覺到一股殺氣逼近。
有敵襲!他低喝一聲,利劍出鞘,目光銳利地盯向門口。
阿秀與鍾靈緊隨劉長安身後,二人雖武藝 ** ,此刻卻顯出超乎尋常的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