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西湖轉向劉長安抱拳:“劉少俠威名遠播,今日得見幸甚。”
劉長安眼底暗芒稍縱即逝,回禮道:“宋姑娘以女子之軀創立煙雨樓,實在令人欽佩。”
他心知肚明——眼前女子正是當年獨孤一郎的掌上明珠,與少林無塵、丐幫洛無情乃同胞兄妹。
二十年前渤海之畔,獨孤一郎與小李飛刀鏖戰七日未分勝負。
誰料歸途遭中原群雄伏擊,一代刀客終成絕響。
……
宋西湖巧轉話鋒:“甜兒說在京城多蒙劉少俠照拂。”
楚留香與劉長安交換眼色。
此語分明露出破綻——宋甜兒先前堅稱長姐未歸,此刻宋西湖卻道出京師之事。
眾人入座後,楚留香凝視宋西湖:“這些時日,我始終放心不下。”
“不過散心解悶罷了。”
宋西湖指尖摩挲茶盞邊緣,瓷面映出她微蹙的眉峰。
忽聞環佩叮噹,宋甜兒如燕投林撲進長姐懷中:“大姐你可回來了!”
李紅袖緊隨其後,眸中水光瀲灩。
宋西湖輕拍妹妹顫抖的背脊,笑意未達眼底:“瞧你們,我這不是好端端的?”
楚留香忽然近前低語:“西湖,有要事相商。”
簷外暮色漸濃,他袖中的天一神水瓷瓶滲出絲絲涼意。
宋西湖輕輕頷首,帶著楚留香走進廂房。
待門窗緊閉,確認四下無人後,楚留香沉聲道:實不相瞞,我中了天一神水的劇毒。”
聽聞此言,宋西湖神色驟變。
靜默良久才道:我知你為何而來。
但這毒......唯有水母陰姬可解。”
確實如此。”楚留香眉頭深鎖,縱使劉兄醫術通神......話音未落,他忽然面色煞白,牙關緊咬,額角青筋暴起。
宋西湖望著他強忍痛楚的模樣,心頭湧起無限憐惜。
眼前之人與兩位兄長截然不同,卻又同樣豪氣干雲。
大哥無塵心思縝密,天賦卓絕,宛如猛虎般睚眥必報;而楚留香溫潤如玉,粗中有細,恰似孔雀般風華絕代。
這位被天子欽封的盜帥,雖行劫富濟貧之舉,卻深得朝野敬重。
不必憂心。”楚留香忽然朗聲笑道,生死有命,何須自怨自艾?
宋西湖澀然一笑:世間無不可醫之症,我定會......
當真能解?楚留香急切追問。
見她搖頭不語,楚留香愈發焦急:為何不能明言?
有些事......不知為妙。”宋西湖目光堅定,但請相信,我絕不會害你。”
見其心意已決,楚留香只得嘆息:既如此,我不再追問。
若有需要,儘管開口。”
辭別宋西湖後,楚留香將情形告知院中眾人。
宋姑娘似有隱情。”花滿樓輕搖摺扇。
劉長安沉吟道:人各有志,不必強求。”
正當眾人達成共識,忽見數十黑衣人破牆而入。
這些刺客招式詭譎,招招致命,顯非中原路數。
楚留香率先迎敵,司空星兒與花滿樓隨即加入戰局。
劉長安靜立原地,銳目如電掃視戰場,忽覺暗處有道凌厲氣息——那位隱匿的大宗師,與他心照不宣地保持著微妙平衡。
楚留香等人雖未取勝,但風南雁與阿秀的加入立刻改變了局勢。
至於宋西湖,她大概不會現身,這些人或許與她相識。
風南雁和阿秀縱身躍入戰局。
二人武功雖不及楚留香,卻也身手不凡。
她們的助力讓楚留香三人壓力驟減。
黑衣人久攻不下,見對方援兵不斷,心中焦躁。
彼此交換眼神後,齊齊後退,轉身便逃。
想走?楚留香冷笑,身形一閃追了上去。
司空星兒和花滿樓正欲追趕,卻被劉長安攔住:窮寇莫追,謹防有詐。”
二人只得止步,目送楚留香遠去。
風南雁與阿秀走到劉長安身旁,不解道:劉公子為何阻攔?
劉長安淡然一笑:這些黑衣人招式古怪,非中原路數。
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若我所料不差,應是東瀛忍者。”
東瀛忍者?風南雁與阿秀面露疑惑。
此乃東瀛秘傳武道,精於潛行 ** 。”劉長安解釋道,他們身法詭譎,確是忍者作風。”
為何來此?莫非為宋姑娘而來?風南雁追問。
劉長安搖頭:尚不明朗。
但東瀛忍者來者不善,必有所圖,我等需加倍小心。”
眾人紛紛頷首,心知煙雨樓已非安全之地。
片刻後,楚留香悻悻而歸:劉兄慧眼,確是東瀛忍者。
其遁術奇快,竟跟丟了。”
劉長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以盜帥之能竟會失手,可見這些忍者確非等閒。
楚大哥無恙否?風南雁關切道。
無礙。
可惜未能擒獲。”楚留香嘆道。
既知底細,日後防範便是。”劉長安從容道。
眾人深以為然,各自警醒。
數日後清晨,劉長安院中練劍時接到飛鴿傳書。
展信剎那,面色驟變。
劉公子?風南雁見狀詢問。
劉長安遞過信箋:自己看。”
紙上娟秀字跡寫道:欲知天一神水下落,速至京城郊外十里亭——友。”
友人?何人知曉我等在此?風南雁驚疑不定。
劉長安目光深邃:且去一會便知。”
風南雁頷首應道:“好。”
兩人迅速整理行裝啟程。
臨行之際,劉長安向楚留香等人辭別:“楚兄、花兄,我與風姑娘需暫離片刻,煩請諸位在此等候。”
楚留香等人面露詫異:“劉兄(劉公子)要走?去往何處?”
劉長安笑而不答,只將一封信箋遞給楚留香:“諸位請看。”
楚留香展信閱覽,恍然大悟:“原是有人邀你相見,可此事蹊蹺——中毒的是我,為何偏要見劉兄?”
劉長安垂首沉吟未果,只低聲道:“隨機應變罷。”
十里亭外。
河畔立著個渾身裹在黑袍裡的身影,唯露雙目如炬。
“此人是誰?”
風南雁訝然。
這邀約者竟遮掩形貌,似是懼怕被人認出。
“二位到了?”
沙啞嗓音傳來,風南雁方確認對方乃男子。
“若我所猜無誤,楚兄中毒之事應與閣下有關?”
劉長安單刀直入。
此言令風南雁與黑衣人俱是一怔。
風南雁暗忖如此直白恐驚走真兇,卻見黑衣人擊掌大笑:“不愧是武當高徒!但不知你如何斷定是我所為?”
風南雁聞言立即拔劍相向:“可是你誆騙司徒靜盜走我神水宮天一神水?”
不待黑衣人應答,劉長安冷聲質問:“風姑娘先前不是說不知竊水者何人?”
“劉兄見諒。”
風南雁歉然,“初識之時,縱使閣下出身武當,我也不能盡吐實情。”
此言令劉長安默然。
江湖事果真難辨真偽,男女思慮亦大相徑庭。
如陸小鳳、楚留香之流,聽聞他名號皆願結交,偏生這風南雁與眾不同。
雖有系統傍身,劉長安倒也明白世人不必皆繞己而轉。
念及此,他神色漸緩:“風姑娘謹慎有理。”
指尖輕蹭鼻樑,劉長安忽展顏笑道:“何必緊張?眼前這位才是正主。”
黑衣人竟不慌不忙:“其實我的目標非你們,亦非楚留香——那日煙雨樓,不過恰逢其會。”
風南雁聽得雲裡霧裡,朱唇幾度開合終未出聲。
劉長安卻心頭一震:“此言我信。”
“哦?”
黑衣人尾音上揚。
黑衣人本在喃喃自語,並不在意他人信否。
劉長安突然開口,倒令他略感意外。
不必這般看我。
若我所料不差,你的目標應是煙雨樓最深處的閣樓中人?
哈哈哈...黑衣人乾脆點頭,算是預設。
自被仇恨吞噬以來,劉長安是他唯一認可的中原人。
在他眼中,中原人皆該死——為一己私慾竟行卑鄙截殺之事。
就連小李飛刀,亦被他記恨。
江湖規矩本該堂堂正正比試,豈有趁人重傷半路截殺之理?
看來你也知曉他在煙雨樓?
劉長安淺笑:小李飛刀李探花。”
風南雁身形微震。
她年紀尚輕,只聞其名未見其人。
此刻聽二人打啞謎,聰慧如她已猜出幾分——那位江湖人 ** 戰的高手,竟藏身煙雨樓中。
可她在煙雨樓多時,從未察覺李探花蹤跡。
如今突聞此事,怎能不驚?
若非另有要事,我倒真想交你這個朋友——劉長安。”
黑衣人遙伸一指,語氣透著幾分愉悅。
這般直白的交友宣言令劉長安略感窘迫。
雖自認非善類,但無論是無塵還是江玉燕,這些反派都出奇地聰慧。
承蒙閣下青睞,劉某榮幸之至?他不卑不亢回應,心知這份欣賞不會改變對方的復仇決心。
果然,黑衣人續道:欣賞歸欣賞,該做的事不會變。
李探花必須死。”
閣下與他有何仇怨?劉長安蹙眉。
私怨罷了。”黑衣人冷笑,今日邀你前來非為敵對,反欲與你合作。”
合作?
明人不說暗話。”黑衣人沉吟,只要你引出李探花,我便助你得償所願。”
劉長安眸光微動:閣下知我所求?
黑衣人頷首:你表面散漫,實則心有執念。
引出他,我助你尋人。”
好。”劉長安答得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