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迴廊時,月光正照在庭院 ** 的白衣女子身上。
她轉過身來,冰綃般的裙襬漾開漣漪,眸中似有寒星閃爍。
白衣女子冷冷地注視著劉長安:“你就是劉長安?”
劉長安頷首:“正是在下。
姑娘有何貴幹?”
“隨我來。”
白衣女子話音未落,已轉身向外走去。
劉長安望著她的背影,眉宇間掠過一絲疑慮。
他並不認識這位女子,更不知她為何尋他。
他並未立即跟上,而是側首看向花滿樓:“花兄,可知此女來歷?”
花滿樓搖頭:“她突然造訪,只說要見你,未提身份。”
劉長安沉思片刻,仍無頭緒:“既如此,我便去會會她。”
說罷,快步追了出去。
花滿樓目送他離去,眼中浮現憂色。
這女子來歷不明,他隱隱感到不安。
二人行至僻靜處,四下無人。
劉長安開口道:“姑娘現在可否告知身份?”
白衣女子驀然回首,眸光如霜:“薛可人。”
劉長安不再言語,細細打量著她。
一襲素白長衫,青絲隨意束起。
尋常女子難撐純色衣衫,需得超凡氣質相襯。
薛可人容顏清麗,眉宇間透著冷傲,與這身白衣相得益彰。
加之身姿綽約,令人難以移目。
她在江湖名聲不顯,卻天賦過人,修為僅次於其兄薛衣人。
薛家一門三傑,最神秘的薛笑人若非與楚留香交鋒暴露,至今仍無人知曉其深淺。
劉長安深吸一口氣:“不知薛姑娘尋我何事?”
薛可人目 ** 雜,沉默片刻才開口:“聽聞你與楚留香交好?”
劉長安點頭:“確是如此。
姑娘找楚兄有何指教?”
薛可人冷笑:“我尋他自有緣由,但此事與你有關。”
“與我有關?”
劉長安眉頭微蹙。
薛可人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前些時日,家兄薛衣人追索楚留香,欲取回琥珀觀音。
若非你那夜阻撓,家兄早已得手。”
劉長安恍然,原來是為尋仇而來。
但他並不畏懼,自信薛可人修為不及薛衣人。
“薛姑娘,你恐怕有所誤解。”
劉長安神色淡然,望向薛可人,“楚兄那尊琥珀觀音本是宮中之物,而令兄覬覦此寶……”
“閉嘴!”
薛可人厲聲喝止,眸中怒火更盛,“休要為楚留香開脫。
我兄長分明傷在你劉長安手中,鐵證如山。”
劉長安見她如此執拗,暗自搖頭。
此刻無論作何解釋,都難消她心頭之恨。
“若薛姑娘認定是在下所為,儘管出手。
不過有言在先,劉某素來不懂手下留情。”
他隨意聳了聳肩,語氣平淡。
薛可人眼中寒光乍現,身形如電,轉瞬已至劉長安面前。
“虛張聲勢!”
她冷叱一聲,掌風凌厲直取劉長安面門。
劉長安早有準備,側身避過攻勢,反手一掌迎上。
“嘭!”
氣勁相撞,薛可人連退數步,劉長安卻紋絲未動。
他暗自心驚,方才雖未盡全力,但薛可人能硬接五分力道,修為竟不遜其兄薛衣人。
“薛姑娘果然名不虛傳。”
劉長安抱拳致意。
見對方收勢,薛可人暗自鬆了口氣。
方才交手已試出此人深不可測,繼續纏鬥未必能佔上風。
“劉長安,你確實有兩下子。”
她緩緩收掌,“今日暫且作罷,他日再見必不輕饒!”
說罷轉身欲走。
“且慢。”
劉長安忽然喚住她。
薛可人冷眼回望:“還有何事?”
“楚兄此刻正在客棧,何不當面說個明白?”
劉長安笑道,“免得日後再生誤會。”
薛可人眉頭微蹙。
雖不願再見楚留香,但機會難得。
略作沉吟,終是點頭應允。
客棧內,楚留香見劉長安去而復返,挑眉笑道:“劉兄不是有事要辦?怎的……”
話音未落,劉長安側身讓開,露出身後的薛可人。
“薛姑娘?”
楚留香笑容一僵,訕訕道:“真是……巧啊。”
薛可人冷面相對,不發一言。
楚留香摸摸鼻子,湊到劉長安身旁低語:“有勞劉兄了。”
劉長安含笑擺手。
“薛姑娘所求,楚某心知肚明。”
楚留香正色道,“琥珀觀音,隨時可交予令兄。”
“哦?”
薛可人面露訝色,“你竟肯輕易放手?”
楚留香輕嘆道:琥珀觀音對我已無用處。”
哼!你以為我會信你的鬼話?薛可人怒目圓睜,厲聲喝道。
面對盛怒的薛可人,楚留香心中泛起一絲無奈。
他明白要讓對方相信此事絕非易事,但仍決定將前因後果和盤托出。
從潛入皇宮 ** 琥珀觀音的初衷,到秘密離京的緣由,乃至如今重返京師的始末,楚留香毫無保留地娓娓道來。
薛可人靜默良久,目 ** 雜地凝視著楚留香。
她雖願相信這番說辭,卻難以接受對方輕易交出寶物的舉動。
此話當真?薛可人沉聲問道。
楚留香鄭重頷首:我可立誓,句句屬實。”
薛可人再度陷入沉默,倏然拔劍直刺楚留香。
這突如其來的攻勢令楚留香猝不及防,連一旁的劉長安也措手不及。
正當劉長安欲出手阻攔時,卻見楚留香微微搖頭,只得佯裝遲了半步。
寒芒閃過,劍鋒已沒入楚留香胸膛。
楚兄!劉長安疾呼上前攙扶。
楚留香望向薛可人的眼中掠過複雜之色,氣若游絲道:薛姑娘...這一劍...刺得好...話音未落,人已昏厥。
劉長安急探傷勢,發覺雖重卻不致命,這才稍安。
他冷眼逼視薛可人,後者正怔怔望著染血劍尖,眸中盡是茫然。
她未曾料想真能刺中這位輕功冠絕天下的盜帥,更不解其臨終之言。
若楚兄有不測,劉某定不饒你!劉長安厲聲警告,隨即抱起楚留香安置榻上。
此刻宋甜兒不知去向,唯留薛可人如木雕般呆立原地,心中翻江倒海。
......
劉長安為楚留香敷好金瘡藥,長舒一氣。
瞥見仍佇立門前的薛可人,他沉默以對,只深深望了兩眼。
半晌,薛可人終於開口:楚留香他...目光落在昏迷的楚留香身上,眉間緊蹙。
劉長安原以為她在等候傷者甦醒,此刻方知另有隱情。
江湖皆知薛家莊威名系於薛衣人一身,然方才薛可人那驚鴻一劍,速度竟不遜其兄。
劉長安本可阻止這場意外,卻被楚留香意味深長的眼神所阻。
他身中天一神水之毒,劉長安似自語般低聲道,否則豈會被你所傷?
此言如驚雷炸響,薛可人渾身劇震,正欲離去的身影猛然僵住。
劉長安喊住了薛可人:薛姑娘,你要的琥珀觀音。”
他從包裹中取出一個晶瑩剔透的觀音雕像,輕輕放在桌上。
薛可人停下腳步,轉身凝視片刻,緩步上前將雕像收入懷中。
多謝。”
不必謝我,這是楚兄應允你的。”
......
劉兄,多謝。”楚留香虛弱地說道。
甦醒後的楚留香嚥了咽口水,面色蒼白地躺著未能起身。
劉長安溫和一笑:楚兄見外了,我們是兄弟。”
楚留香心頭一暖,微微頷首:對,我們是兄弟。”
劉長安忽然問道:甜兒姑娘去哪了?
想著即將啟程,我讓她先行一步了。”
可是楚兄,甜兒她......
楚留香擺擺手:那丫頭機靈得很,路上不會有事。”
劉長安不再多言。
因薛可人之事耽擱,劉長安暫時無法離開客棧。
原本已到花府,現下楚留香受傷,他必須留下照看。
劉兄,陪著我很無趣吧?楚留香突然問道。
劉長安狡黠一笑:楚兄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有何區別?
假話就是,十個 ** 都比不上陪楚兄。”
楚留香聞言大笑,隨即反應過來這是假話。
那真話呢?他不急不緩地問。
劉長安凝視著他,嘴角微揚:
真話就是,剛才說的是假話。”
楚留香無奈地摸了摸鼻子:早知不問這麼多了。”
你好好養傷,我去看看陸小鳳他們走了沒。”
望著劉長安離去的背影,楚留香莞爾:劉兄真是個妙人。”
若非身中劇毒,他倒想與劉長安一同闖蕩江湖。
來到陸小鳳房前,敲門無人應答。
店小二路過笑道:客官,那兩位一早就離開了。”
是陸小鳳?
正是,還有那位白衣大俠。”
......
劉長安轉身尋找黃蓉。
見到他,黃蓉故意揶揄:劉少俠大發慈悲來拯救我們孤兒寡母了?
劉長安不以為意:聽說襄陽城快被攻破了。”
一聲,黃蓉手中茶杯傾斜,茶水浸溼衣襟卻渾然不覺。
此...此話當真?
劉長安瞧著黃蓉緊繃的神情,心底暗覺有趣。
但他收起玩笑之意,正色頷首道:黃幫主,我所言句句屬實。
襄陽城破在即,這訊息我也是剛得知。”
黃蓉面色驟然一沉。
雖知襄陽局勢艱難,卻未料到已至這般地步。
眼下該如何是好?她抬眸望向劉長安。
恕我直言,若無援軍,即便你們趕回襄陽亦無濟於事。
不如攜令愛前往武當,以郭大俠之名,想必張真人定會施以援手。”
黃蓉陷入沉思。
她明白劉長安所言非虛——即便帶著郭芙與大小武返回,對郭靖乃至大宋都難有實質助益。
郭芙突然衝來,憤然道:你這人好生可惡!莫非是要我與孃親臨陣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