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美貌本該令人過目不忘,可劉長安卻怎麼也想不起她的名字。
姑娘並未惱怒,反而掩唇輕笑:“公子平日都是這般與姑娘搭話的麼?”
劉長安笑道:“倒也不常如此。”
“哦?為何?”
姑娘被勾起興致,追問道。
“旁人不及姑娘這般姿容,自然無需我費心搭話。”
少女聞言一怔,隨即笑出聲來:“公子常這樣夸人?”
劉長安搖頭:“並不常見。”
姑娘眼波流轉,接話道:“因為其他姑娘不如我這般惹眼,不值得公子費神,是麼?”
劉長安含笑點頭:“姑娘都會搶答了,看來我們確有緣分。”
少女未置可否,只示意劉長安跟上。
約莫一盞茶工夫,她停在一間客棧前。
望著熟悉的門匾,劉長安忽然恍然——眼前這位,不正是前幾日那位女扮男裝的“柳公子”
?
“原來你不是柳公子,是柳姑娘。”
劉長安故作不知,想看她如何應對。
姑娘淺笑道:“行走江湖多有不便,只好略作喬裝,還望劉公子見諒。”
“江湖險惡,姑娘謹慎些也是應當。”
劉長安爽朗回應。
聽到這般回答,柳生飄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劉長安卻忽然想到:她既自稱柳生兵,或許本姓柳生?再細看她的容貌,與記憶中某個身影漸漸重合。
“二位用些甚麼?”
店小二殷勤上前。
柳生飄絮望向劉長安:“公子想吃甚麼?”
“隨姑娘心意。”
她利落點了幾道菜,又補充道:“菜式無妨,但酒定要上好的。”
店小二剛退下,劉長安便撫掌大笑:“姑娘深知我心!這酒蟲一犯,不飲渾身不自在。”
柳生飄絮聞言,唇角微揚。
柳生飄絮沉默片刻,忽然輕聲道:劉公子,上回初見時,我對你說了謊。”
劉長安眉梢微揚:姑娘今日坦誠相告,可是要揭開謎底了?
實不相瞞,我本名並非柳生兵,而是柳生飄絮。”
這答案與劉長安心中猜測不謀而合。
如此清麗佳人喚作柳生兵,著實煞風景。
只是女子自報姓名時,那意味深長的目光令他略感玩味。
公子似乎對我的真名毫不意外?柳生飄絮眼波流轉,帶著三分探究。
劉長安淡然一笑:觀姑娘姿容氣度,早疑是巾幗之身。
今日得見真容,不過印證所想罷了。”
柳生飄絮眸中訝色一閃,更多卻是讚賞。
未料這少年不僅武藝超群,眼力竟也這般毒辣。
劉公子慧眼如炬,飄絮佩服。”她真心讚歎。
劉長安擺手示意不足掛齒,話鋒一轉:柳姑娘此番前來,可是有事相托?
柳生飄絮頷首,卻先試探道:公子可知我來自何處?
若所料不差,姑娘當是東瀛人士。”
再度被道破來歷,柳生飄絮心中暗驚,對眼前少年更添幾分看重:公子明察秋毫,飄絮確係東瀛柳生一族。”
劉長安神色如常,似早有所料:姑娘專程前來,應當不止為表明身份吧?
見心思被點破,柳生飄絮不再迂迴,取出一紙箋遞上:家父欲與公子一敘,特命我傳信。”
素箋上墨跡清秀:今夜子時三刻,城南十里酒樓恭候——柳生但馬守。”
劉長安指尖微頓。
這東瀛劍豪與他素昧平生,突然相約所為何事?雖滿腹疑竇,但閒居京師也無要事,會會這位異國高手倒也無妨。
既如此,今夜必當赴約。”他將信箋納入袖中。
柳生飄絮聞言展顏,執盞相敬:願公子與家父促膝暢談。”
玉杯輕碰,醇酒入喉。
這佳釀甘冽綿長,餘韻竟似......
酒過三巡,柳生飄絮起身告辭。
她雖想多陪劉長安,卻知此刻不宜久留,還需為晚間會面做些準備。
劉長安也不挽留,將她送至客棧門口。
望著那道遠去的身影,他不禁感嘆:京師之地竟有如此佳人,實乃人生快事。”
但他並未忘記正事。
今晚要見柳生但馬守,探明這位東瀛劍豪所為何來,是否與江湖局勢有關。
更令他在意的是,柳生但馬守與鐵膽神侯暗中勾結之事,方才未能問出口。
時辰尚早,帶宋甜兒離開的計劃只得作罷。
劉長安決定先去找她說明情況,再去尋黃蓉商議。
剛踏入客棧,便與本該在房中休息的宋甜兒撞個正著。
甜兒姑娘要去何處?
宋甜兒揉著額頭答道:在房裡悶得慌,想出去走走。
下次來京師還不知何時呢。”
那便同去吧。”劉長安說著,領她轉身出了客棧。
午後陽光和煦,二人並肩而行。
活潑的少女在前頭雀躍,劉長安則不緊不慢地跟著。
她身著緊身衣,玲瓏曲線引得路人側目,卻無人敢上前滋事——不僅因她衣著華貴,更因身後那位氣度不凡的公子。
街市喧囂:貨郎吆喝,商販叫賣,行人匆匆。
這般煙火氣息,竟讓劉長安感到久違的安寧。
師孃已迴天鷹教,師父留在武當陪伴謝遜,他的擔子輕了許多。
只待去天鷹教探望張無忌,再尋回宋青書,便可功成身退。
他甚至開始憧憬未來:帶著王語嫣、憐星等人隱居世外...
劉大哥,京師竟有橘子狀的糖葫蘆!宋甜兒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喜歡便拿,今日都由我付賬。”話音未落,少女已麻利地抓了五串糖葫蘆在手。
見她這般模樣,劉長安莞爾一笑。
隨手給了貨郎一錢銀子,足夠買上百串糖葫蘆,樂得對方合不攏嘴。
宋甜兒手裡的糖葫蘆還剩一半,她的目光又被街邊的熱鬧吸引。
幾個江湖藝人正在表演胸口碎大石,雖然宋甜兒身邊不乏楚留香、胡鐵花這樣的武林高手,但她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她興奮地跳起來,朝劉長安揮手喊道:劉大哥,快來看呀!
見她興致高昂,劉長安自然不會拂了她的意。
他走到宋甜兒身旁,打量著那群賣藝人——約莫七八個,都是沒有內功根基的普通人。
可宋甜兒卻舉著糖葫蘆,使勁地拍手叫好。
許是在宋西湖那裡學醫悶壞了,宋甜兒看了一會兒便覺得無趣。
她突然跑向街尾,發現另一條街更加熱鬧。
劉長安望向她跑去的方向,臉色微微一變——那條街上開著好幾家青樓。
到底是京城,連這等場所都早早開門迎客。
留香館、紅塵院、滿月閣......光聽名字就比尋常地方的煙花之地雅緻許多。
樓上站著不少濃妝豔抹的女子,正朝街上的男人們招手。
宋甜兒穿過人群,忽然停下腳步,歪著頭等劉長安走近。”劉大哥,為甚麼樓上都是女子?進去的也都是男人呀?
劉長安神秘一笑:她們專做男人的生意。”
哪有隻做男人的生意?宋甜兒不信邪,抬腳就往裡闖。
甜兒!劉長安急得直跺腳。
可宋甜兒已經一溜煙衝了進去,門口的護院都沒反應過來。
劉長安連忙上前攔住要追進去的打手——這種地方最忌諱女子闖入,平白少了位金主。
宋甜兒一進門,就被滿屋子的鶯鶯燕燕逗笑了。
這時一個胖男人湊過來,色眯眯地問:小娘子多少錢?
宋甜兒嚇得連連後退。
別怕嘛,是頭一回?胖男人見她這般清純可人,更加來勁,我出雙倍價錢!
明明會武功的宋甜兒早嚇懵了,趕緊躲到趕來的劉長安身後,怯生生地問:劉大哥,這到底是做甚麼生意的?
皮肉生意。”
宋甜兒頓時漲紅了臉,逃也似地衝了出去。
胖男人悻悻道:有男人還來逛窯子,甚麼毛病?
劉長安正要離開,樓上突然湧下一群女子,七手八腳拉住他:公子來喝幾杯呀~
要是童子身的話,我們倒貼錢也成~
劉長安環視一週,發現其中幾個姿色竟不輸宋甜兒,想必是這裡的頭牌姑娘。
那些姑娘們竟還保留著給男子初次見面包紅包的習俗,可惜這規矩在後世已然消失。
劉長安被她們佔盡便宜,只覺某處硬如鐵石。
他暗自啐了一口:若非顧及甜兒那丫頭,定要叫你們見識我的手段。”
待他與宋甜兒離開街巷,一名女子悄然現身,望著劉長安從青樓出來的背影,氣得面色發青。
好個劉長安,我將你放在心上,你卻帶著姑娘逛這等地方?
女子憤然離去,不多時,兩名飛魚服男子相視而笑。
陪宋甜兒逛至日暮,回到客棧後,劉長安歉然道:甜兒姑娘,今夜恐怕不能帶你回花府。
明日一早我來接你,可好?
宋甜兒渾不在意地晃了晃手中包裹——多是吃食,少許藥材:劉大哥儘管去忙,今日辛苦你了。”
夜色籠罩時,劉長安閃入無人小巷,再現身已是黑衣蒙面。
幾個起落間,他如夜魅般掠過城池,倏忽出現在黃蓉面前。
黃蓉驚惶舉棒戒備,直到聽見那聲夫人是我才鬆了勁道,卻立即蹙眉嗔怪:總這副打扮嚇人!
劉長安摘下面具笑道:防人耳目罷了。
這次來是要救你們出去。”
難得啊,黃蓉冷笑逼近,白日陪姑娘逛青樓的劉少俠,夜裡倒想起我們母女了。”
見他不辯解,黃蓉冷哼:現在不是離開的時機。”
為何?劉長安追問。
當黃蓉道出柳生但馬守與鐵膽神侯勾結的危害時,劉長安眉頭緊鎖——連她都知曉此事,可見朱無視計劃已近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