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卻高興不起來。
江玉燕竟那般乾脆地承認了,沒有絲毫遮掩。
京城內外城皆已宵禁,長街空無一人。
忽地,他剛走出幾步,便聽見一個聲音響起。
夜色深沉,劉長安靜立庭院,忽聞熟悉嗓音傳來。
“劉兄,這般深夜還未入眠?”
劉長安未作回應,只見楚留香飄然落於身前,嘴角含笑:“莫非劉兄與我一般,特來赴佳人之約?”
面對調侃,劉長安淡然瞥他一眼。
“楚兄的佳人何在?”
劉長安反問。
楚留香眉梢微動,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上前搭住劉長安肩膀。
突然,楚留香身形一頓,劉長安眉頭輕蹙,眼中掠過異色。
“劉兄,前方有位劍痴,勞煩擋一擋。”
楚留香指向遠處,話音未落,人已向後掠去,轉瞬消失在夜色中。
“有趣。”
劉長安低語。
來人疾速逼近,認定劉長安與楚留香同夥,長劍在青石板上劃出火星,直取劉長安咽喉。
劉長安不退反進,手中劍光乍現,赤紅劍氣與青色劍芒相撞,轟然炸裂。
對方目露精光,抱拳道:“薛家莊,薛衣人。”
“武當,劉長安。”
薛衣人面色驟變,原想挾持此人逼楚留香交出琥珀觀音,不料竟是武當 ** 。
計劃落空,薛衣人眼神漸冷。
他本設局捉拿楚留香,欲藉此挑戰小李飛刀,如今希望破滅,怒火轉向劉長安。
薛家劍法在他手中登峰造極,“血衣人”
威名乃一劍一劍斬出。
此刻殺氣凜然,劍鋒直指劉長安。
劉長安凝神戒備,察覺對方劍意不遜西門吹雪,當即揮劍相迎。
看似平凡的劍招,卻逼得薛衣人連出三劍方能化解。
雙劍交擊,錚鳴不絕,火星四濺。
初次交鋒,薛衣人便感受到一股磅礴巨力自劍身傳來,他身形急退,連踏數步才穩住身形,腳下青石板被踩出深深裂痕。
劉長安並未追擊,方才那一劍他只用了四成力道。
若薛衣人接不下,必會遭受重創。
此刻劉長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能被稱為血衣人,果然名不虛傳。
江湖傳言非虛,此人確有真才實學。
好!很好!薛衣人雙目如炬,接下來我可要動真格了。”
劉長安淡然一笑,渾不在意。
他的劍法融匯武當精髓、獨孤九劍之妙,更兼葉孤城的天外飛仙與李寒衣的月晨花夕等絕學,早已臻至化境。
見劉長安如此輕慢,薛衣人不怒反笑,劍鋒再起。
霎時間身影如鬼魅般飄忽,劍氣縱橫如網,竟將劉長安所有退路盡數封鎖。
這般精妙劍術,已超越江湖九成劍客。
可惜他遇到的是劉長安。
叮叮叮——
雙劍交擊之聲不絕於耳,青紅劍氣交織迸發,氣浪掀飛周遭樹木,附近屋瓦四濺。
睡夢中的人們驚醒,哭喊聲此起彼伏。
二人對視一眼,默契地騰空而起,戰至雲端。
薛衣人越戰越驚,卻愈發興奮。
原以為這年輕人不過是浪得虛名,此刻方知大錯特錯。
他邊戰邊引,將戰場轉向薛家莊方向。
能與如此高手對決,縱使付出代價亦在所不惜。
原本追丟楚留香的懊惱,此刻全化作了遇見劉長安的慶幸。
劉長安卻心生惋惜:此等劍道奇才若隕落於此,實乃武林損失。
念及客棧中擔憂難眠的阿秀與鍾靈,他決定速戰速決。
兩道身影倏然落在無名山莊屋頂。
血衣人,不過爾爾。”
寒光乍現,劉長安的劍鋒已抵住薛衣人咽喉。
薛衣人橫劍格擋,劍鋒相撞的瞬間,他瞳孔猛然收縮。
方才還勢均力敵的戰局,此刻劉長安的劍勢竟如江河決堤,震得他虎口發麻。
這並非薛衣人學藝不精。
實則劉長安先前未盡全力,若他真動了殺心,莫說一個薛衣人,便是十個也早成了劍下亡魂。
越是交手,薛衣人眼中戰意愈盛。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般強敵,不正能助他磨礪劍術,最終與李**一較高下?
寒芒乍現。
劉長安的劍尖在薛衣人頸側蜻蜓點水般掠過,隨即收劍入鞘。
月光下那道血痕細如髮絲,卻讓薛衣人渾身僵直。
後會有期。”
話音未散,玄色衣袂已融入夜色。
薛衣人摸著脖頸溼熱的血線,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既慶幸對方劍下留情,更惱怒琥珀觀音之事功敗垂成。
至於與劉長安結交?江湖頂尖高手哪個不是孤高之輩?
大哥!
薛可人踏著滿地碎葉而來。
見兄長頸間血痕,她心頭突突直跳。
月光描摹著她精緻的輪廓:秋水眸含三分媚,青絲垂肩勝流泉,這般姿容任誰見過都難忘。
武當,劉長安。”薛衣人盯著黑暗咬牙切齒,拳頭攥得指節發白。
薛可人蛾眉輕蹙:可是那位名震江湖的武當少俠?
正是。”薛衣人冷笑,年紀輕輕竟將劍法、輕功練至如此境界,連楚留香都要遜色三分。”說罷忽然悶哼一聲,飄然落地。
回莊。”
薛可人亦步亦趨跟著,心裡卻翻起驚濤駭浪。
她素來視兄長為天下第一,今夜這顆名為劉長安的種子,已在她心田生根發芽。
......
客棧燭火搖曳。
阿秀白衣勝雪,鍾靈黃裙如杏,兩張絕色面容在燈下交相輝映。
見劉長安推門而入,兩雙美眸頓時亮了起來。
“劉大哥,你可算回來了!”
阿秀和鍾靈一見劉長安,臉上頓時綻開笑容。
阿秀一個箭步撲進劉長安懷裡,嬌嗔道:“我和靈兒等了你大半宿,你知不知道?”
劉長安輕笑,順勢摟住阿秀。
一旁的鐘靈紅著臉低下頭,卻也被他一把攬入懷中。
“這不是回來了嗎?兩個傻丫頭,以後別瞎擔心。”
他溫聲安撫道。
鍾靈突然掙開他的懷抱,氣鼓鼓地瞪著他:“哼!你還知道我們擔心?要是今晚見不到你,我們非得出去尋你不可!”
見她像只炸毛的小貓,劉長安無奈地摸了摸鼻子。
這丫頭平日溫順,可昨晚和今晚的事確實是他耽擱了。
他本打算悄悄進宮找江玉燕問些事,誰知剛潛入燕妃行宮,就被葵花老祖攔下。
若非江玉燕及時解圍,只怕免不了一場惡戰。
好不容易問完話,剛出宮門,又撞見楚留香那坑貨。
那傢伙為脫身,竟把薛衣人引到他這兒。
劉長安有心試探薛衣人的劍道,便與他周旋許久,最後稀裡糊塗進了座無名山莊。
所幸他輕功卓絕,趕回客棧並未費太多時辰。
“好了,我保證下次不會了,別生氣。”
他柔聲哄道。
鍾靈哼了一聲,扭過頭不理他。
阿秀則憂心忡忡地問:“劉大哥,你沒受傷吧?”
“放心,我沒事。”
他搖頭笑道。
與薛衣人一戰讓他對劍道領悟更深,倒也算意外之喜。
“劉大哥,以後別獨自行動了,好嗎?”
阿秀認真望著他。
劉長安點頭應下:“好,聽你們的。”
不遠處的高樓上,陸小鳳和西門吹雪並肩而坐,遙望劉長安的房間。
“那兩個姑娘挺有趣,是吧西門?”
陸小鳳挑眉問道。
西門吹雪沉默不語,目光深如寒潭。
“喲,連不近女色的西門莊主也感興趣?”
陸小鳳揶揄道。
西門吹雪收回視線,淡淡道:“不是你讓我來查探?你說劉長安出現得蹊蹺,懷疑他與鐵膽神侯有關。”
陸小鳳訕笑:“除了你們幾個,其他朋友都對我有敵意,我這不是怕嘛!何況劉兄弟出身武當,真要動手,還不得靠你撐場子?”
這位“災星”
朋友到哪兒都惹命案,此刻更是心虛——劉長安天資卓絕,連他的靈犀一指都學了去,若真翻臉,他可沒把握脫身。
“現在放心了?”
西門吹雪面無表情地問道。
陸小鳳聞言捻了捻鬍鬚,衝西門吹雪挑眉笑道:瞧他從宮門出來的模樣,要麼是私會佳人折騰累了,要麼就是碰上葵花老祖那些老怪物。
看來這皇位之爭,倒是與他無關。”
西門吹雪抱劍而立,對這些推斷不置可否。
他本就是為了助拳而來,陸小鳳指向何處,他的劍便刺向何處。
兩人目送劉長安入宮後,在宮牆外守了整夜。
眼見劉長安先後與楚留香相逢、同薛衣人過招,陸小鳳終於確信此人確實未涉奪嫡之事。
事了之後,我定要討教他的劍道。”西門吹雪忽然開口。
陸小鳳揶揄道:怎麼不找薛衣人?
薛衣人的劍,西門吹雪搖頭,不及他。”
陸小鳳哈哈大笑:不愧是劍神,要戰就戰最強的!
暮色中二人縱身離去時,客棧裡的劉長安若有所覺。
他吩咐鍾靈關窗的剎那,遠處高樓上最後一片衣角剛好消失在夜色裡。
......
朱無視安撫完眾人,獨自踏入別院時故意踏響枯枝。
何人?
是本侯。”
屋內傳來黃蓉的輕笑:深更半夜,侯爺不怕壞了妾身名節?
白日相見多有不便。”朱無視嘆道,錦衣衛盯著你,密探跟著我。”
良久無聲。
正當他轉身欲走,門扉忽開。
黃蓉倚門而立:素心姑娘真是好福氣。”